“别发愣。”喻祈催促。


    梁旻带着喻祈走进酒店。


    商会活动在蓝浦召开,场地开阔,四面被湖水环绕。许多加入公会的公司负责人都前来参加。


    人很多,都在彼此商谈业务。说到底商会活动也是一个没那么正式,被称作“谈判桌”外的利益交流宴会。


    梁旻和喻祈的到场引起了小范围人群的注意。一个是最近如日中天的科技新贵,一个是名声在外的喻总。


    他们很多人只知道喻祈结过婚,但并不认识他的丈夫,看喻祈和梁旻成双成对出行,一时讳莫如深。


    “这喻祈还真是有本事,以前是赵总,现在又攀上了梁旻。”男人窃窃私语,啧啧两声:“谁说生意场不能靠脸吃饭?”


    “我听说他从国兴离职了,下一步不会就是跳槽到欢琦了吧。”另一人与男人交谈。


    “谁知道?要我说,他废那么大劲跳槽不如直接当老板娘。”几人凑在一起,说到这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笑得有些猥琐:“上班那么辛苦哪有在床上动两下来钱快。”


    话音刚落,喻祈放下盛满红酒的高脚杯,余光投来冷冽一瞥,看着还算平静。


    视线停顿三秒,那群人面面相觑,调笑声不自觉放低。


    有一个还乐此不疲说笑,“怕什么?以前他是喻总,离开国兴他算个屁。”


    喻祈伸手拦住梁旻,款款走上前几步,先是礼貌举起高脚杯敬了一下,不管他们接不接,低头兀自抿了一口。


    他冲这些人微笑,“好久不见,王总,唐总,张总。”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好久不见,喻总。”坚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唐峰假笑打招呼。


    “我许久没在外露面,没想到各位那么关心我。”


    王欢最看不惯喻祈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装清高也要看看自己如今几斤几两,眯缝着绿豆眼:“想必喻总没露面的时候在家精进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技术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等见识一番。”


    在场的人神情各异,人精似的一半打哈哈看笑话一半装不懂附和。


    “不愧是喻总,在家也忘不了工作哈哈哈。”


    一路走过来,喻祈带领国兴做到百大,免不了在外颇多树敌。都在沪市,这些人的公司多多少少与国兴有过竞争,不过大多数碰上国兴的时刻都落败,落败的原因无一不是因为喻祈。


    以前喻祈是位高权重的喻总,这些人见了喻祈一口一个喻总曲意逢迎喊的殷切,一朝失势立刻踩高捧低。


    喻祈见惯了这些人,王欢这句话甚至无法激起他心里一点波澜,不恼反倒轻笑:“我很好奇,王欢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评判我的工作,是忘记自己怎么靠讨好安莹上位的了?”


    “有这时间不如多捯饬捯饬自己,我听说前一阵安莹带了一个小演员出国度假,澳亚孤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你说要是一个不小心安小姐有孕,你老丈人是要一个宝贝孙子还是一个没用的老姑爷,嗯?”说这话时,喻祈不疾不徐,眉心也似蹙非蹙,似乎真是在为了王欢着想。


    王欢脸都绿了,当初他还是一个小员工的时候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死缠烂打追到了公司老总的女儿安莹,这才有他后来的晋升。


    这几年他长期沉没酒肉,身材渐渐浮肿,脸也不如年轻时清秀,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年油腻<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加上安莹一直想要孩子,但总是怀不上。


    王欢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身体垮了导致精子活性下降。私下找了很多小嫩模,可无一没怀孕,他无奈又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只能私下找医生各种治疗。


    喻祈拍了拍王欢肩,向前微微凑近,声音低冷:“离开国兴我可能还是喻总,但离开振明你永远都成为不了王总,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毕竟一个是靠能力上位,一个是靠投机取巧,而今已经年老色衰。


    唐峰汗颜,擦去脑门的汗,暗自庆幸刚才没和王欢同流合污。


    腐朽的废柴堆的太高也不过是金玉其外,可一块顽石虽被丢弃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还是喻祈被革职后的首次露面,还不到几分钟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与众人料想的落魄模样不同,喻祈并没因为失去国兴而郁郁不得志,反而变得更加张扬夺目。


    他先是光鲜亮丽地在沪市商会现场现身,如过去般像一只高冷傲娇的天鹅,这种气质刻在了骨子里,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低下细颈。


    庭院四面环湖,嘉宾渐渐到场。主办方设置了许多素拓活动,其中一项是烧烤DY。几个烧烤架摆放在草坪上,服务员端来串好的烧烤串,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嘉宾,已经围在烧烤架旁自己烤烤串吃。


    男生撸起袖子蓄势待发,一手拿烧烤铁棍,另一手往羊肉串倒孜然,木炭燃烧,羊肉串滋滋冒油,混合着孜然辣椒粉的香气自由扩散。


    “你饿不饿?”喻祈转回头问梁旻,发现梁旻也在看着他。


    目不转睛,深黑的瞳眸闪烁着细碎惊艳之色。


    准确来说,从很长时间之前,他的目光就在喻祈身上挪不开。


    与在家那个柔软,可爱,有点小脾气的妻子不同,他又一次见证了喻祈的强大,耀眼,像一株受尽疾风的蒲草坚韧不拔。


    可怜只能将他当做唯一依靠的小猫喻祈可爱,强韧可以应对那些丑恶东西的刺猬喻祈依旧可爱。


    在这一刻,梁旻又双叒叕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弹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爱上了喻祈,不仅仅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与他们没离婚之前不同,他像以前没离婚时的喻祈喜欢他那样,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喻祈。


    情之所起,不可自拔。


    也许还有人不信,哪怕他们已经离婚,梁旻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喻祈爱他。


    可喻祈现在恨他,这不更说明喻祈以前爱他?


    梁旻一直看着喻祈,让喻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蹭到了什么东西。


    喻祈被盯得心里发麻,从梁旻衣兜里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没有任何瑕疵。


    有毛病。


    喻祈无语将手机按灭扔回梁旻怀里,只身走到一个空烧烤架旁,弯腰从保鲜膜裹着的盘子里抽出几个想吃的肉筋串,点炭开烤。


    上回摸烧烤架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那时对于贫民窟出身的喻祈来说解决温饱都是一件问题。他去烧烤店打过工,深夜肚子饿得难受会偷偷吃客人没吃完的小肉串。


    小肉串一串只有两三口肉,不够吃,喻祈又挑他们没动过的烤韭菜,吃到肚子像塑料,喻祈觉得自己还没饿到要吃塑料,又吐了出来。从那以后他就不爱吃绿色的青菜科。


    偶尔遇上有客人吃不下,一串有两个鸡翅会剩下一个,这时对于喻祈来说是十分幸运的事。他边啃鸡翅,边坐在月光下看书学习,白净的小脸认真专注。


    那时的小喻祈梦想是挣很多钱,再也不饿肚子。所以他再苦再累也要努力学习。


    “你好,”一个年轻男人被香味勾来,半蹲在喻祈旁边,圆润的娃娃脸稚嫩,又馋又不好意思看着喻祈:“我能和跟你一起用这个烧烤架吗,先生。”


    其他烧烤架都被别人占用,他不想跟一群人挤一个,于是来喻祈这边碰碰运气。


    喻祈抓起烤好的几串肉筋,退到一边把烧烤架让给年轻男人。


    男人当即摆手:“不是,我们可以一起用。我不急,可以等你烤完再烤别的。”他注意到旁边的小木架里还有一些素菜没烤完。


    “我要吃的已经烤完了,你用吧。”喻祈起身。


    男人遗憾,直接伸手够烧烤架上用来烤蔬菜的烤盘,手被另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抓住,差一点手心就要碰到铁把手。


    还好喻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长相稚嫩的男人性格竟然如长相一般呆笨。


    “你没见过人烧烤?”


    哪有人直接碰那在炭上烤了几个小时的铁烤盘,这一下握上去,轻则烫伤重则造成二级残废。


    “啊,”男人哪想到会那么严重,后怕缩回手,“不好意思,我没用过这个东西,不知道还要戴手套。”


    “你的身体,跟我道什么歉。”喻祈估摸他又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无奈:“去旁边。”


    男人老老实实站到一旁。


    “你好厉害,”男人脑袋探过去看,突然有些惆怅,看向喻祈的眼神满是钦佩:“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我烤过串儿。”


    喻祈把自己烤好的肉串放到干净的餐盘,挽起袖子把剩余的一点素菜烤完,倒进盘子里,分了一串肉筋给这个小少爷。


    推过去,“不够让服务生帮你,自己别动了。”


    “先生。”男人疾步追上喻祈的身影。


    喻祈抹掉唇瓣沾的油,眼底冒出一点疑惑:“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帮我烤东西。”男人腼腆笑笑,娃娃脸一边凹陷一个小酒窝,“我叫赵逸安,以后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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