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大辅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直以来,寒山在他们面前都表现得非常成熟,尽管他们拥有守护纯洁的社团排球的世界的觉悟,但有时还是避免不了忽视寒山他们的心理,有些安排也确实考虑欠妥,比如把一些工作丢给寒山。
寒山离开父母庇护的时间很早,在没养好三观时就认识到了社会的黑暗面,真实性格和同龄人相比异常偏激,在这两年多里才慢慢柔和下来。
寒山总是会对自己管不了的事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但雨宫能感觉到他的在意,如果不在意,寒山连问一句谁退部了都不会问,大概只是因为改变不了,所以才这样保持冷漠。
然而这样太消极了……雨宫听说早慧的孩子总是晚熟,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回避危险,所以遇不到挫折也无法在其中获得成长。
他还是希望寒山能多多接触这些事,习惯、适应,将自己的人格锻造得更加强大。
雨宫大辅再次端起茶给自己脑袋灭了一轮火,他语气郑重至极:“是的,这种事对孩子来说很残酷,但是——寒山不是孩子,他是一个有自己判断力的个体,他正在逐渐地成熟,我们该做的事是「合适的引导」而不是「一味的保护」!”
雨宫把谢尔盖耶夫此前说过的话还了回去,接着说道:“我很感谢您们对寒山的重视和关照,特别是列别捷夫先生,自己身兼数职还愿意为寒山腾出时间。寒山现在的训练计划肯定是得改的,比如您提到过的缩短训练时长提高质量,但具体该如何去做,还需要我们一起商量。”
“…………”
谢尔盖耶夫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微蹙眉头注视了雨宫数秒,总算松口。
涉谷润赶紧出门把寒山无崎叫回来。
雨宫大辅则和谢尔盖耶夫接着方才的训练计划继续讨论,从技术讲到身体相关。
没过多久,两人又因增肌和力量训练的多少问题发生分歧,激烈地挥舞起己方观点。
然而,沉浸在计划和对抗里的两人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刚刚被两人联手赶走现在好不容易热完身在球场上打了几分钟有了一点状态结果又被人叫回去的寒山无崎推开门,一股阴沉的气息随之涌入办公室内,瞬间熄灭了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之间熊熊燃烧的战火。
“……”
寒山无崎充满压力的视线扫遍全场,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心里止不住地发虚,头往下沉了沉。
提心吊胆承受了寒山一路压力的涉谷润见到这一幕,整个人忽然就舒畅了。
看来不用担心寒山以后在迪纳摩的生存问题了。
………
排球部和俱乐部首次的会谈还算圆满地结束了,训练计划的大体框架确立下来,但具体的练习形式还需要进一步讨论,两边依旧决定邮件往来,寒山无崎当中转站辛苦一下。
列别捷夫的第一封邮件来得很快,是关于训练方式的建议,他没有藏私,讲了不少他们队伍在强化强攻会用到的办法。
虽然非常大方,但涉谷润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两句——
“这帮俄罗斯人也太傲慢了吧!”
向井清司之前在场馆负责看队员,没和谢尔盖耶夫有过直接接触,确实不太明白其他人的感受:“我看谢……那位体育总监先生说话挺礼貌的。”向井还没记住对方名字。
“虽然他对寒山挺好的,但他脸上还写着一行字——我才是对的,这整个俱乐部的作风都和那位列别捷夫一样吗?”
涉谷润嘀咕:“国家队总教练又怎样?我们雨宫监督可是职业俱乐部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啊!”
向井清司惊奇监督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外号:“职业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唔,以前听近藤教练说的,V联赛里很多俱乐部都朝雨宫监督抛过橄榄枝,但他都没接,当上监督后还被国家队那边挖过,也拒绝了,之后他们就没来问了。”
“说起来,”向井清司想起一些事,“我们排球部过去好像有不少教练被职业队挖走过。”
涉谷润顿了半秒,说了声是:“除了去职业队的,也有去大学、国中、小学和其他高校的。”
“近藤教练担任监督时的时候,排球部时不时就会接收刚毕业的新人还有一些退役的职业选手当实习教练,过个一年到三年,他们再去到其他地方,也有人会继续待下去,就像雨宫监督,还有女排那边的两位教练。”
“近藤教练想要将井闼山排球部打造成一道连接职业的桥梁,不仅仅是培养优秀的选手,还要培养能够不让优秀选手流失的土壤,即教育者们。”
“……”涉谷润话语突然停住,他望向眼里带着些思索之色的向井清司,“向井教练,您也是受着期盼的其中一员呢。”
向井清司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做下承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教练的。”
涉谷润被对方的认真逗笑,又说:“说起来,这一年实习完后,向井教练你是打算留在井闼山还是……”
“如果可以,我肯定是想要留下来,感觉自己还有很多没学的。”
“如果职业俱乐部过来挖你呢?”
“涉谷教练您别说笑了,我现在这个水平……”
“哈哈,只是假设一下嘛。”
向井乖乖思考起来:“感觉……挺难拒绝的。但是听了涉谷教练您刚才的话后,我可能更想选择留下来——作为一个教育者。”
新人教练的眼睛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我喜欢高中排球的世界,这里有更多的可能。”
更多的可能吗?涉谷润笑着。
“啊,有人到了。”
涉谷望去,一体门口两人刚站定,一个是一米七五左右的娃娃脸,是来参加最终现场选拔的国中生,涉谷认出对方——明日悠真。
新潟人,从小六开始打了三年主攻手,国三在教练的建议下改打二传,在阅读比赛和指挥上挺有天赋的,但托球技术非常一般。
另一个人就是明日的教练,同时也是井闼山男排部的OB,西健清,三十岁,今年才来到明日所在的国中任教。
“这两天正好要来东京办事,就顺便把人捎上了,”西健清跟涉谷和向井握手,“我过来跟雨宫前辈打声招呼就走,他现在……”
“在办公室里。”
“好谢谢。悠真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结束后我再过来接你去车站。”
西健清风般快速走开,明日悠真一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悄悄用余光打量涉谷和向井。
“先进去吧,”涉谷润朝他微笑,“你可以先做会儿热身。”
“是。”
开门,伊庭恭平几人正在打扫场馆——雨宫大手一挥把队里几个志愿明确是排球教练的人划入了本次选拔的工作人员里,给他们积累点经验。
雨宫还问了下寒山,这人做一件事一般会跟进到结束,但这次却拒绝了,理由是想休息一天。
九点整,前来参加选拔的三十五个国中生全部到齐。
选拔分为三部分,体能测试、分组小赛和与井闼山目前高一生的对抗赛,前两部分在午饭前搞定,之后再选出一部分人进行下午的比赛。
篮板前,测摸高的人一个接一个跃起,涉谷润记下由岩下泰治报出的数据,心里却毫无波澜。
明明是挖掘新人的重要时刻,涉谷润却难以像过去一样兴奋,也许是因为经历多了变得成熟和平静,也许是因为已经将面前这群人的信息看过数次,也许……
涉谷润难以欺骗自己,现在更让他在意的、让他想立刻放下手中事去钻研的是列别捷夫邮件里提到的、他从不知晓的训练方式,他想看到的是寒山在这些训练后究竟会攀到何种高度,光是想到寒山未来踏实而顺畅的进步,他的心情就无比愉快。
涉谷真心觉得像寒山这样的选手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像同时有着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的怪物爆发学年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于是,他望向未来,忽然感到了一丝无聊。
糟糕的想法啊,涉谷记下最后一个数据。
两页下来,摸高最高的人是文凪太郎,身高一米八四,摸高三米二六,现主攻手,但高中想转为副攻。
今年有不少想改位置的孩子,如果以后凑出个所有人都能打强攻的阵容也挺有趣的。
选拔平稳到分组赛为止。
小组是涉谷和向井提前分好的,尽可能做到均衡,但队伍能否运行起来除了看个人的技术还得看适应力和沟通协调能力,并且,有个大障碍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今天首先是竞争者,然后才是队友。
雨宫大辅等教练们能明显看出一些小组在有序地商量,一些小组的气氛却比较混乱和沉闷。
伊庭恭平几人也在暗中观察:“二组那个五号还蛮有领导力的。”
“好像是姓明日吧?”
“欸,岩下你这家伙竟然把选手资料都背下来了吗?太犯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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