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早圣臣也注意到了古森的视线变化,他抖开毯子,给寒山盖上:“没事。”
古森把面包递给坐在两人后面的市川,半信半疑坐了下去。
看样子……应该没闹别扭。
寒山无崎依旧闭着眼睛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他头硌在窗上,一抽一抽的疼,思绪报复性地奔腾起来。
现在的情绪需要调节,刚才的反应需要分析,为什么失望?为什么迷茫?为什么难受?为什么不安?为什么自己想要牵手?还有佐久早的反应,为什么他要把手抽掉为什么把手抽掉为什么把手抽掉……
为了安心为了稳定为了纯粹自己更喜欢的是过去的那种感觉更加可控的温柔的是拥抱的感觉拼图的感觉,亲密融合统一,没有统一,那时的佐久早在难过,自己完全没能理解,连及格也没够到,保持原样不好吗?当朋友不好吗?佐久早折磨他自己干什么?也折磨自己,如果自己接受了他还会把手抽掉吗或者性别变成不同的,少数派,边缘人物,自己总是观察再观察总是难以意识到自己有时也属于他们,一些标准是客观的,男女老少,人和动物,自己该问问佐久早的,他们有嘴,至少能对话交流,伟大的能力,虽然还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假设来到另一个极端,溶解,真正的合二为一,一切会怎样……
在多个复杂议题的冲刷下,寒山暂时找回了冷静和理性,他就着这些问题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攫取足够多的氧气、水分和阳光,最后再回到起点,解析自己的情感和想法。
那么,第一个问题……寒山开始分拣。
一缕微凉的气流忽然钻进毯子里,佐久早圣臣闪电般伸手进来,把寒山无崎死死黏在胸前的手扯了下来。
佐久早按住寒山有些抗拒的手,再用自己的毯子盖住。
“……”
犯别扭的家伙终于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语气冷淡:“我在想重要的事。”
佐久早直勾勾盯着寒山,眉宇里带着一点不爽,但他还是耐心地问下去:“什么事?”
寒山也注视着佐久早,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对方的眼神依旧认真、明亮,还有对自己态度直白的不满。
在对视里,所有情感似乎都能联通,佐久早试探着减轻了力气,寒山手动了动,两人不再像掰手腕一样对抗,而是好好牵手。
两只手交叠,掌心柔和地相贴,脉搏的跳动感不如先前强烈,佐久早不自觉摩挲起寒山的大拇指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视线向外一飘,断开了眼神连接。
“佐久早。”
寒山无崎靠了过去,佐久早圣臣视线回来,看到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距离自己不到一个手掌的长度,佐久早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映在上面。
寒山接着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贴着佐久早的耳朵在说话:“不管我问什么,佐久早都愿意诚实、详细地回答吗?没有一丝隐瞒?”
佐久早圣臣格外艰难地接收和理解着寒山的话,他喉结上下滑动,痒意咽下,一声闷闷的嗯挤了出来。
“那之后我们好好聊吧。”
寒山定下谈话的事,很浅地勾了嘴角,佐久早的视线黏在了上面,直到寒山挪回去坐直。
但两人的手依然牵着,到温泉小镇时才松开。
第512章 沿着雪和水
井闼山订的温泉旅馆在小镇边缘, 是一座四层木构建筑,周围有一大片林子,旅馆的外观和大厅的装潢都是传统的日式风格, 但客房内部既有古朴的日式榻榻米,也有西式和日式的双拼, 井闼山订的是后一种,一个客房能塞六到八个人,最适合团队出行。
寒山无崎拿走其中一个客房的钥匙, 把归自己管的七个人领走。
队伍在到温泉小镇时就进行过一轮抽签, 四间客房里一间归雨宫和小泉管, 一间归涉谷和向井管, 一间归寒山管,寒山直接把佐久早挑走当助手, 然后把最后一间的管理权给了尾藤, 再把古森踢过去辅助。
二年生充满斗志地接过了任务, 但下一刻就找不到自己队员柳田的影子了。
“去厕所了。”蜂巢和纪路过,幽幽开口。
尾藤:“这家伙就不知道报告一声吗?”
古森元也清咳一声:“他跟我说过了。”
“啊, 毫无威信呢。”今野嘲笑起来。
“加油!”神谷对他竖起大拇指, “你可是被寒山前辈看好的——”
“「尾藤·最后必杀·胜利之直线也」啊!”
在气急败坏的尾藤使出锁喉秘技前,神谷躲到了白井慎之介背后,跟着雨宫监督他们跑了。
另一边, 蜂巢和纪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走到了寒山无崎后方, 寒山正好有任务要交给他。
寒山食指上晃着两个钥匙圈, 一个是客房的, 一个是贷切风吕的。
“晚饭在半小时后, 餐厅, 吃完饭一到两个小时之后再去泡温泉,”寒山嘱咐众人,下半段话则是对蜂巢说的,“我和佐久早两个人行动,你帮忙看着点人。”
蜂巢连忙点头:“是。”
橘川琉斗嘀咕起来:“我们又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还让一年级帮忙看着,自己这个三年级是摆设吗?
“是摆设。”
“好过分——”
但等到晚饭时,伊庭恭平又找上了蜂巢和纪,他猜寒山肯定是要和佐久早待在一起的,那看人的任务大概率会被扔给最靠谱的小蜂:“我看着一下就行,你就安心享受温泉吧。”
蜂巢和纪低头沉默了很久,最终接受了伊庭的好意。
远处,橘川一帮人热热闹闹地走进来,正讨论着饭后的活动,旅馆里除了卡拉OK还有乒乓球场,精神充沛的运动少年们已经摩拳擦掌。
“你们要去吗?”伊庭问蜂巢和跟着蜂巢一同行动的羽岛。
蜂巢摇头,接着习惯性地替羽岛开口,然而羽岛也在同一时间开口。
“羽……”
“我……”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蜂巢有些惊讶地看向羽岛。
羽岛千飒顿了顿,克服尴尬,继续说,“我想研究一会儿今天的比赛录像,已经和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他们约好了。”
“嗯,不要太累了。”
“是。”
时钟指向六点十分。
寒山无崎视线扫了一遍餐厅,确认没人迟到,他坐下,专心享用美食。
晚餐是乡土料理,食材都是从旅馆从本地农户手里订购来的,蔬菜、鸡肉和鱼虾都有,种类丰富,寒山无崎还看到有鳗鱼,但不是烤的,而是蒸的。
寒山仔细咀嚼着这个味道,佐久早圣臣坐在他对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寒山,思索着对方想和自己谈些什么。
………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漆黑的山上出现一轮透亮的白月,离满月还差一点点,风穿过幽深的林子,穿过旅馆长长的门廊。
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暗了,复盘完比赛的四人走出房间,走过公共浴场,四人变成两人,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肩慢慢走着,深蓝色浴衣的袖摆时不时碰在一起。
佐久早余光瞄着寒山,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看,寒山侧过头来,问道:“在想什么?”
“深蓝色比黑色更适合你。”
寒山视线微不可察地往衣服上扫了一下:“哦。”
气氛宁静而美好,寒山不想太快打破,但走到路灯下,佐久早主动开口了:“无崎你想问我什么?”
虫鸣,风声,木头的碎语,月光汇入人影,像河流汇入大海。
寒山像三月份的空气一样躁动起来,他沉吟了很久很久,最后落下一个单薄飘浮的音节——
爱。
寒山迈出下一步,他有些无法回忆起自己是停下来过,还是一直在往前走,但佐久早始终在自己身边。
“……我爸以前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我们最常去镰仓,那里很近,一天就能来回,但我更喜欢北海道,那次他放了一个很长的假期,六天,还是七天,总之我们出发了。”
“那天天气不好,雪下得很大,列车被困住了,幸好附近有个小镇,当地人组织起来送来了食物和毛毯应急。救援队是凌晨到的,我还在睡觉,那时我睡眠质量还挺好的,醒来时就在小镇的旅馆里了。爸爸觉得计划没那么重要,列车既然停在这里也是缘分,就在这里玩吧。”
“我们住的也是一间温泉旅馆,从里到外都很老,上一次翻新是在十多年前。早上爸爸帮老板铲雪,老板免了我们泡温泉的费用,只收一点温泉税。我们在室内泡,里面有个浴桶,木头做的,手感很舒服,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够大,我很快就出来了。”
“在私汤旁边还有一间桑拿房,面积也不大,木头的材质和浴桶木板的材质一样,爸爸带我进去,他很熟练把水浇到石头上,蒸汽冒了出来,我就守在一边看着,他担心我去摸那些石头,我猜的,但我还是知道石头很烫的,他把我叫过去坐下,给我讲故事。桑拿的故事,北欧的故事,熊的故事,北海道的故事,一支‘消失’的民族的故事。阿伊努,人;乌塔里,伙伴;提里库姆,朋友。阿伊努人从数千年前就生活在了日本的土地上,但随着大和民族的扩张,他们的生存空间日益缩小,最终退到了恶劣的北方,明治维新时期,政府又开始实施一系列殖民和强制同化政策,掠夺阿伊努人的土地,清洗他们的文化,二战后有了一点改善,但在宣传上仍持续着单一民族的谎言,各种保护和振兴措施极其缓慢地推进着,他们依旧处在社会边缘,遭受着不公和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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