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多余的时间,从A市到F国大概要花18个小时。
如果只是桑皎一个人去参加线下活动,他很可能因为太过麻烦或者太过无聊而拒绝,但这次是颁奖。
——他不得不去。
桑皎和晏长临就这么在飞机上待了几个小时, 下去转机, 第二天日出之时, 飞机终于抵达了艺术氛围浓郁的F国。
晏长临牵着桑皎去拿行李,负责接机的酒店工作人员早已在外面等候,他们顺利上车。
桑皎边低头系安全带边问:“老公, 我记得我们酒店离博物馆很近是不是?”
“我想去逛逛当地的博物馆。”
“可以, 我有考虑到你想去博物馆, 已经预约好, 买好六天的通票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晏长临重新握住那只小手,捏捏桑皎的脸蛋, “飞这么久,怕你身体吃不消。”
“先吃饭, 等休息好了再去,嗯?”
桑皎点点头, “好,听你的。”
头等舱是能满足休息的需求没错,但飞机的环境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家里。
好不容易挨到酒店,办完入住以后,他揉揉酸涩的眼睛,跟晏长临表示“要先睡觉”。
晏长临由着桑皎去了。
他收拾好行李,打电话让服务员晚点再送餐,接着关掉了酒店的全部灯光,一个人拿起平板,待在黑暗里处理工作,安安静静的。
好在S级异能者的夜视能力无比强大。
晏长临这一忙,暂时把手头堆积的最后一点工作给处理完了,想来牧承宇和林淞阳那边也更好交代些。
他轻轻掐着眉心,摘下眼镜,抬眼时正好瞥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桑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眼了。
他正沉默地、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底黑红色的光彩流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晏长临不确定桑皎到底是醒了,还是睡到一半准备开始梦游了。
他放下平板,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喊道:“……宝宝?”
桑皎仍然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但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昭示着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哦不,是魅魔。
“老公,”桑皎的声音很小,仿佛是从胸腔里费劲挤出来似的,“你高考出结果之前是什么心情啊?”
“你会害怕吗?”
话音落地,他想起了晏长临高考前后发生的事,更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蓦地闭上嘴。
“没什么不好提的宝宝,也不用道歉,而且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晏长临在床边坐下,握住桑皎的手,才发现那只手冰凉凉的,“我不是带你去看过爷爷奶奶了么。”
确实。
也是在那一天以后,他能够感受到丈夫对他逐渐打开了心扉,不再像以前那般沉默寡言,无论好的坏的都不说……
桑皎从晏长临的话语声和动作里汲取到了温暖,似乎恢复了些许活力,慢吞吞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现在的感受,那种悬而未决的心情。”
“很复杂。”
“就像是拼尽全力跑满了九百九十九米,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枪响了,裁判说‘今年的跑步比赛改成游泳啦,大家都不用再努力啦,拍拍屁股快点各回各家吧’。”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在收到宋守拙的电话后,桑皎特地去国际艺术大赛的官网查了一下。
无论是去年、前年还是大前年,根据官网上资料显示的年份来看,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年这样——
不仅决赛主题是空白,还要搞线下直播。
之前不清楚颁奖的具体形式,默认在小范围内领奖,现在知道了,难免会不由自主地在意,尤其是含金量这么高的国际比赛。
桑皎冲着晏长临苦笑了一下。
他极少露出这么迷茫又无奈的神色,眼底有恐慌之色转瞬即逝,“我刚才一时间没想到更好的类比,所以才提到‘高考’的。”
“你不介意就好。”
晏长临耐心安慰道:“我没事宝宝,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别怕。”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无能力者,高考都是必定会经历的事,而你现在等待奖项公布的心情,的确会跟高考结束后等分的心情相类似……”
“我能理解。”
“可是宝宝,现在离奖项公布还有整整三天对不对?”晏长临温声细语地说话,把桑皎抱起来,轻轻拍着那单薄的背。
“这意味着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在F国好好放松,弥补之前只去了沙滩玩的遗憾。”
“这么想,是不是心里舒服多了?”
“唔,”桑皎靠在晏长临身上思忖了片刻,大眼睛略微一转,“好像是稍微能接受一点了,至少不是‘上断头台’,而是去玩。”
“所以——”晏长临松开双臂,跟桑皎对视,目光平静而坚定,“不要想这么多。”
“不要为还没到来的坏结果而提前焦虑。”
“况且不一定是坏的结果,就像蒋老师说的那样,你坚定初心,坚持自己的梦想,好好画下去,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么。”
听完这番话,桑皎坐在被窝里沉思了很久很久,久到晏长临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蓦然开口:“对,你说得对。”
晏长临挑眉,“嗯?”
“网上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更何况这瓶牛奶还没打翻呢,”桑皎眼里恢复了往日的光芒,亮得出奇,“我应该想,这次有你陪我来F国参加线下活动,我们还能一起玩,相当于满足了我之前旅游的心愿。”
“这非常好呀。”
桑皎伸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撒娇道:“哥哥,先不说这些了,你陪我去玩吧?”
“聪明宝宝,”晏长临托起桑皎的脸蛋,揉了揉两边柔软的脸颊肉,“我陪你玩,但是在玩之前,我们得先吃点东西。”
“啪。”
他打了个响指,厚重的遮光窗帘缓缓拉开,明媚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
F国是难得的晴天。
远处高楼林立,现代化和复古的建筑纵横交错,红色、白色、蓝色和褐色相交织。
高塔横在中央,静默伫立,将蔚蓝的天空一分为二,给人带来一种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时空裂隙之间。
“哇塞,”桑皎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光脚跑到了窗边,“好美啊。”
“这还是中午,估计晚上开灯了更好看。”
晏长临拎着家里的拖鞋走向桑皎,单膝跪地,握住那两只纤细的脚踝,听着“叮铃铃”的铃铛声,替桑皎穿好鞋子。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桑皎单手撑在窗户上,收回视线,垂眸望着晏长临的后脑勺,“为什么这个铃铛总是在不该响的时候响,在该响的时候不响?”
他的语气十分疑惑。
“快说,你是不是对我的礼物动什么手脚了?”桑皎半蹲下身子,用手指比了个枪,抵在晏长临心口。
晏长临握住那根手指,亲吻桑皎的指尖,嗓音染上一抹沙哑,“……什么叫铃铛‘在不该响的时候响,在该响的时候不响’?”
“我明明挑的都是好时候。”
当桑皎独自一人在家里时,当二人同时待在家里休息时,当他们每天干没羞没躁的事情时……
桑皎总能听到银铃清脆的响声。
反过来,在桑皎一个人出门时,在晏长临没办法陪伴在桑皎身边时,在二人都有工作要处理时……诸如此类场景,桑皎听不到铃铛响,连送出这份礼物的晏长临本人也听不到。
桑皎踢了下晏长临,笑骂道:“你这是承认你对我的小脚链动手脚了?”
“是啊,”晏长临长臂一揽,将桑皎搂入怀中,两个人安安稳稳坐在地上,“我往里面加了一条分离出去的小触手。”
“它是最懂事的,跟我心意相通,知道哪些时候该工作,哪些时候该装死。”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上上次被我摸过,这次挑衅我结果被弹脑瓜崩,还总是爱缠在我脚腕上的那一条?”
晏长临颔首道:“是,因为它体型最小,就算分离出去也最好控制。”
他现在对操纵这种空间附属产物,可谓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但相应的,也意味着他对妻子的渴望与日俱增。
——似乎永无止境。
“你刚才说它最懂你,”桑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盛满笑意,“那说明你骨子里也是这种……嗯,天天只想抱老婆的大腿,不肯乖乖去上班的人。”
“是不是啊晏长临?”
这句话的语气半是挑衅,半是调笑。
“是,”晏长临周身气息骤然变强,灰绿色眼眸里闪动着危险的光,“那就让我来抱一抱我家桑桑的大腿,试试看。”
“试试什——啊!”
桑皎的嗓音蓦然变了调,他即将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两方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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