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皎放掉工具,支着额角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化为一尊雕像。
直到脑海里蹦出“晏长临”这三个大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察觉出自己这个姿势也很像丈夫。
说话语气像,下意识摆出的姿势像,还有一些思考问题的角度也越来越像了。
难道接吻交换的菌群过多,真的会越来越有“夫妻相”吗?
“我真……哎呀!”桑皎捂着脸笑出了声。
他甩甩脑袋,半晌才把脑海里的晏长临彻底清除干净,对着长条抱枕又掐又挠,折腾了半天也没产生新的想法。
正打算给自己的命定“缪斯”发消息,寻找一下灵感,结果缪斯本人就先一步来问他了。
【ycl】:宝宝,你不在家吗?
【ycl】:你去哪里了?
压迫感好强,桑皎心里咯噔一声。
【皎皎如月】:诶嘿。
【皎皎如月】:小兔梳头.gif
【ycl】:你是自己乖乖交代,还是我打开窃听器,根据定位器的位置来找你,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
【ycl】:一。
“……!”消息直接快进到最后一秒,演都不演了,桑皎直接爆了句魅魔粗口,抓着手机就给晏长临打电话。
对面秒接。
“老、老公。”桑皎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一直待在家里不太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所以就先回公寓住几天。”
“是么,”晏长临屈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我呢?”
桑皎嘟起嘴,打了个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哈哈,你别瞎说。”
晏长临不说话了。
桑皎反而更慌了,不由自主地解释道:“哎呀其实就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太没有节制了,可能会影响我们日后的幸福,所以打算暂时冷静一下啦……”
“我没有别的想法,真的。”
“嗯,‘日’后。”晏长临重重咬着字,反问道:“难道我们现在不幸福吗?”
桑皎下意识回复道:“很幸福呀。”
而且有些过于幸福了,是他以前想都不敢的那种幸福。
晏长临:“那为什么要逃?”
“嗯,可能是触发了我的‘底层防御机制’吧。”桑皎斟酌了一下言辞,小小声说:“我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成为第一个在床上壮烈牺牲的魅魔,你懂吗?”
晏长临陷入了沉默,两边气氛稍显僵硬。
过了足足三分钟,晏长临掐着眉心,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我知道了。”
“我们暂时各忙各的。”他顿了顿,问道:“需要几天?”
“三天,最多三天。”桑皎信誓旦旦地作出保证,“主要是因为这次决赛交稿的时间特别紧张,我怕在家里无心工作,只想……咳。”
“你懂吧老公?”
“好,我懂,”晏长临的声线低了下去,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正好研究所被炸了,文森特预测到了新的大裂隙,我也有事要忙,等你忙完我们再见面吧。”
桑皎:“好,我会想你的。”
“嗯,”晏长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是。”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桑皎没有找到灵感,反而从晏长临身上体会到一丝落寞之意,明明建议是他提的,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可是两个人非得黏在一起吗?
不能留点私人空间,先处理好自己的正事吗?
——但是不黏在一起的话,叫什么“结婚”呢?
不做的话,叫什么“顶级魅魔”呢?
天使小桑和恶魔小皎仿佛又从桑皎的脑子里钻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展开了辩论赛,吵得不可开交。
战况异常激烈。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桑皎捂着耳朵,眼睛一翻倒在沙发上,“我马上就开始工作,画完画就赶紧回家见晏长临,这样既有私人空间,又有腻腻歪歪的时间了。”
完美。
桑皎拿出手机补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不用三天,快的话一天半就行”,但晏长临没有回复他。
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在暗自神伤。
于是桑皎只好拿起未完成的画作和画材冲进了书房——
开始工作!
心无旁骛的桑皎效率很高,他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对画的局部上色和修改工作,中间甚至动用了刮刀,增添纹理感。
看着眼前越来越丰富的画面,越来越鲜活、靠近脑中设想的细节,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很不错嘛。
这样下去,拿到前三名也不是没有指望。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公寓这套房子总面积不算大,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类型,但在画画时听到响亮的敲门声,桑皎还是被吓了一跳。
“谁啊?”他一边扯着嗓子问,一边趿着拖鞋靠近门口,“不说清楚我不会开门的。”
“祖宗,我我我!”宋守拙的声音飘了进来。
竟然不是晏长临。
桑皎开门时满脸疑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好像没跟你提啊。”
“你是没提,但你老公提了啊——大监察官说他‘最近忙’,你又一个人跑回公寓,闭关创作了,所以拜托我多看着你点儿。”
宋守拙单手提着外卖,在鞋柜里找到鞋套,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让你少吃垃圾食品……哦对,也不准喝酒。”
“祖宗,你就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要不要我给你送饭吧?”
桑皎:“没有,要。”
他接过宋守拙递过来的口袋,心里浮现的却是晏长临查看定位器光点,又在思考怎么跟宋守拙交代的画面。
既无奈又好笑。
“哎,我问你件事。”桑皎戳戳宋守拙。
宋守拙正把菜一样样地往桌子上摆,头也不抬,“什么事啊祖宗?你说。”
桑皎:“你知道那个‘朝’是我老公的小号吗?”
“不知道啊,”宋守拙非常诚实地摇摇头,面露震惊之色,“竟然是你老公吗?!”
好。
买画这件事上,他们三个人联手哄自己开心的可能性暂时排除了。
应该是丈夫一个人的主意,只不过林淞阳交代的那部分里没有宋守拙的份。
桑皎敲敲桌子,追问道:“那你之前告诉过我老公我在画那幅画吗?”
“没有,”宋守拙依旧摇头,“交稿之前天知道你会把画改成什么样,要不要重画。”
“你别高看我了祖宗。”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务必诚实回答——否则你以前的待遇有多好,以后的待遇就有多差,”桑皎拍拍宋守拙的肩,表情十分严肃,“你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的女人吗?就是说要买我未展出画作,还让保镖拦着你,不让你进屋的那个。”
宋守拙点点头,“我记得。”
桑皎:“那一次我老公能够忽然赶来,有没有你通风报信的功劳?”
“这个有,”宋守拙嘿嘿一笑,“那天大监察官问我你在哪,我怕你有危险,直接发了个定位给他,但他其实说‘不用’来着。”
“他知道你在哪,喊我别说这件事,如果你问起来,承认是自己摇的人就行。”
“还给了我八百的封口费,可大方了!”
懂了。
每次丈夫能找到他,都是定位器和窃听器的功劳,至于该动用宋守拙之时,丈夫也会找到合理的借口,喊对方帮忙并及时封口。
难怪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难怪结婚后他从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原来丈夫一直在动用各种手段来掌控他的动向,他的确不介意,不在乎对方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个举动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明明直接问他在哪就好了呀。
为什么非要通过别人的嘴、别人的眼睛,旁敲侧击地得到关于他的情报呢?
就像现在一样。
明明约好了“三天”,他甚至改口说只需要一天半,对方却还在打探。
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行,你金牌经纪人的待遇算是保住了,”桑皎了然地一颔首,语调毫无起伏,“但是我暂时不想看到你,你自己打车走吧。”
“车钱记得截图给我,等我晚点心情好了再给你报销。”
他边说边把宋守拙往外推。
“哎,大监察官还嘱咐我看着你吃完拍了照再走呢,祖宗你别——”宋守拙用尽全身力气阻挡,但他根本挡不住血脉获得强化的桑皎。
“砰!”
门关上了。
第一位不速之客被关在门外,但桑皎的第六感告诉他:这远远没有结束。
他安安静静吃饭,吃完再次钻进书房,结果没画多久画就又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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