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临:“你放心,他们都没事,局里有专员负责疏散,但到了那边才发现,原本预测到的大裂隙根本没有出现。”


    “他们毫发无伤。”


    桑皎愣了一下,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不可预测的大裂隙,所以才……”


    看来那些可怕的东西也并非全无规律,至少按照这一次的情况来看,大裂隙与大裂隙之间会呈现此消彼长的状态。


    “是,你猜得对,科研组那边给出的结论也是这样。”晏长临嘴角微微提起,为妻子的聪慧而感到自豪。


    但两秒后,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疯狂涌动,又变回了刚才的模样,“……宝宝抱歉,是我不够好,我太自大了,总以为能保护好你,也能护下所有人。”


    “可这一次我们被卷进去后,我异能失控,眼睁睁地看着你走远,我——”


    “嘘,”桑皎竖起食指,堵住了晏长临的嘴,力道不轻不重,“老公,你知道的,我不是要听这个。”


    他盯着晏长临,眼神温柔而坚定。


    像是在鼓励对方主动开口。


    晏长临眼中闪过半分迷茫之色,“那我还能说些什么?”


    除了道歉和反思以外,他还要说些什么,才能稳稳托住妻子这样一颗善良而纯粹的心?


    ——明明是他害他受伤的。


    晏长临眼睫低垂,不敢直视桑皎那双平静且不含丝毫怨恨的大眼睛,两秒以后,对方托起了他的脸蛋,探头望了过来。


    大眼瞪小眼。


    “可是我真的没事呀老公,角和尾巴也没事,活泼得很——而且我现在感觉头也不晕了,难道医生之前给的诊断结果是我有危险吗?”桑皎顺手捏了把晏长临的脸颊,“我只是多睡了一会儿,养足精力才能更好地生活呀,可是你看看你,照顾我照顾得都瘦了。”


    “老实交代,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晏长临,你是不是根本没管过自己的死活啊?”


    一大长串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晏长临愣了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嗯”。


    又被妻子猜对了。


    他这两天的确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房里,可以说是除了能维持生命体征必要的事情外,寸步不离,工作方面的事,则全靠林淞阳和牧承宇主动打电话联系他。


    但晏长临毕竟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大监察官,他依旧如同仪器运转般精准,但很少给出处理方案以外的、含有个人情绪的字句。


    刚见完家长妻子就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根本没办法保持冷静。


    即使他带着桑皎从时空裂隙中平安脱离,即使每一位请来的医生都说“没有任何大碍,连皮外伤都没有,您的夫人在三天之内必然会苏醒”,他仍然放心不下。


    直到此时此刻,桑皎眉眼弯弯地望向他,用温和的语音开玩笑,试图调节气氛,甚至连名带姓地呵斥他,晏长临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的宝宝没有离开他。


    他的宝宝没有受伤,只是稍微多睡了几十个小时,就当是受到惊吓后在恢复精力了。


    思绪回转,晏长临心中安定了许多,用力握住桑皎的手。


    劫后余生,很难用三言两语就概括清楚现在的情绪,于是桑皎的反应更为纯粹和直接,他眉梢和眼角弯了弯,身子前倾——


    “啾。”


    一个吻落在晏长临的右脸上,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金。


    令某人心跳加速。


    晏长临的眼睛一抹暗色绽开,他的喉结滚了滚,大掌扣住桑皎的后脑勺,正要将人将怀里一带,加深这个不知道带着“原谅”还是“安抚”意味的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两道交叠的身影瞬间分开。


    桑皎伸手揪了揪因为卧床太久而弹出来的呆毛,看了天花板又看地板,两只眼睛忙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晏长临面上好一副气定神闲、正经严肃的模样,转头时视线扫过桑皎的唇,又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想亲。


    想继续。


    妻子刚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不宜再有更为亲密的举动,他心知肚明,但不代表旁人可以随随便便打断他们的——


    “小晏,听说你夫人遇上点麻烦,我来见你一面,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跟晏长临点头致意,而后转眸看向桑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错不错,是个漂亮的孩子啊,看着就讨人喜欢,可惜小晏连照片都不发朋友圈。”


    晏长临早就已经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孙老师。”


    “您这么忙,怎么……”


    “哎,我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之间不讲那些虚的,”孙健宏摆摆手,堵住了晏长临即将出口的话语,他笑容和蔼,如同一位普通的邻家老爷爷,“我跟这孩子聊聊天,你就在旁边听着吧。”


    “我知道,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孙健宏作为晏长临大学时期的唯一导师,抛开学校教授的身份不谈,他本人还是一位B级异能者,是非常珍贵的疗愈系。


    还是对异能和人体颇有研究的那种。


    这两天,晏长临到处找专家替桑皎诊治,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自己这位日理万机的导师,他既惊讶又感动,闻言只能选择接受这份好意,“好,那就麻烦您了。”


    就算脑子再笨、再迟钝,听完二人的对话也该清楚来者是谁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高智商魅魔。


    桑皎在旁边默默听着,直到孙健宏走到他的病床边上,这才伸出手,主动道:“孙老师您好,我叫桑皎,是晏长临的妻子。”


    “晏长临上次还说要带我去见您呢,只是没来得及登门拜访,结果是在这种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见面了……哈哈。”


    桑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丈夫盯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擅自下床,但在病床上跟丈夫的长辈聊天真的很奇怪,于是他坐得笔直。


    “总之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晏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虽然他已经毕业多年,但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的,偶尔也一起吃饭,他经常向我提起你。”


    孙健宏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桑皎的手腕上,“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每次遇事总想着自己扛,怎么就不知道寻求长辈的帮助呢?”


    听到这句话,桑皎身形微怔。


    他蓦地想起了那个虚幻的、冰冷刺骨的雨夜,和那个在研究所门口下跪,悲痛万分,却没得到父母回应的十八岁少年……


    这种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房子再大,物质条件再好也没用,长期被父母漠视,导致双方的信任在某一天彻底崩塌,以前的晏长临又能依靠哪一位“长辈”呢?


    或者说,在丈夫加入异能局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这种选项。


    晏长临不愿意提起这些事,也不愿意认他的父母,桑皎打心底里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搞不懂沈倾霜的脑回路。


    但孙健宏作为晏长临的导师,和门下学生拥有这样一份美好的情谊,并且能长期坚守,才是令他感到最温暖的地方。


    人总是在千万个受到触动的瞬间忍不住对比,却下意识渴求光明,追寻幸福。


    桑皎深有感触,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他最想依赖别人的那个时候,却遇上了不值得信任的人吧?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可我觉得,这也不怪他呀。”


    孙健宏只是笑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欣慰之意,没有再接话。


    桑皎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原本还有些昏沉但不怎么疼的脑袋好了个彻底。


    他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望向陷入沉默的晏长临,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到答案。


    桑皎眉梢微抬,用嘴形无声问道:“老公老公,你的导师也是异能者吗?”


    晏长临点点头,“嗯,孙老师可以替人治疗,很厉害,但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桑皎:“这样呀。”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就别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咯,太腻歪,我年纪大了吃不消。”孙健宏松开手,望着桑皎问道:“孩子,你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皎转转脖子,又尝试着甩甩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哪里不好以后,很矜持地摇摇头,“没有了,我感觉好极了,能马上下地画一百幅画呢。”


    “谢谢孙老师!”


    明明是该被照顾的病人,却似乎一直在默默照顾旁人的情绪,孙健宏心中感慨,忍不住摸了摸桑皎的头,“哈哈!你这孩子。”


    他又看向晏长临,嘱咐道:“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跟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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