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了两秒呆,然后抬起右手——


    “轰!”


    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开了。


    碎玻璃四溅,划伤了小孩的脸,但他没管伤口,对身后管家的呼声更是置若罔闻,一头扎进了客厅。


    玻璃爆裂的声音太大,桑皎又惊又惧,但好歹没有伤到他,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放不下这个冷得像块冰的孩子,于是就这么跟着这个小孩,走到了某一间房间里。


    房间很大。


    桑皎环顾四周,只看到浅灰色的墙纸和一墙的学习类书籍,角落处放着看起来材质很好的书桌和椅子,通体黑漆漆的。


    虽然整体很气派、很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


    ——似乎没有任何的活人气息。


    桑皎正打算再次跟小孩搭话,就想起他作为陌生人尾随这个孩子回家,没被门口的一堆保镖和管家阻拦,足以证明大家都看不见他。


    那他现在算是哪一种生物形态?


    ……他小魅魔爆改成大鬼魂了吗?


    来不及过多思考,桑皎就看到这个站在床边发呆的小孩总算动了。


    对方仍然沉默着,走向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张照片出来。


    桑皎凑上前去一看,愣住了。


    那张照片,竟然是他妈妈苏怀静跟这个小孩的合照!


    而且照片上还有正在哭鼻子的他。


    苏怀静被查出血液病前,一直是国内芭蕾舞舞团的首席,后来转为某家知名舞蹈工作室的挂名老板。


    由于身体状态反复,她很少亲自授课,但经常被请去当各种比赛的荣誉顾问,因此打桑皎记事起,就知道家里不怎么缺钱。


    就算是后面昂贵的治疗费,苏怀静和桑远辉也负担得起,还能请护工轮流照顾……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是苏怀静长期住院后的事。


    桑皎视线落回到无名指的钻戒上,钻戒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孩子认识他的妈妈,跟以后送他戒指的主人有关。


    可他怎么会不记得他了呢?


    只可能是他的问题。


    因为他才是那个“闯入者”,意外来到这个错误的时空,却见到了一个有极深缘分的人,只不过他的记忆缺失了。


    桑皎身形轻颤,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一个“晏”字,他定睛一看,发现小孩身上穿着的那件校服,右胸口处扎着名牌——


    晏长临。


    好熟悉的名字。


    桑皎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朵烟花炸开,“老——”


    他愣了一下,眉梢轻蹙。


    对着这么大的小屁孩,怎么能喊得出“老”这个字的?


    恶语伤人心,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实在不好,既然无法和这些人沟通,那就得想办法获取别的信息。


    桑皎阖上眼连“呸”三声,再睁开眼睛时,发现晏长临和房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怒号,刮得玻璃窗“砰砰”作响,像是要吃人。


    雨丝斜织,勾勒出一个跪在水泥地上的身影,不远处是带有“研究所”三个大字的牌子。


    “爸,妈!”已经长开了的、身形挺拔的晏长临双眼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就算你们不愿意回去看爷爷奶奶,好歹让我再见他们最后一面啊,怎么能……”


    说到最后,他几近哽咽,无助地垂下了脖子。


    “怎么能连出殡和火化这种事情,都委托给其他不相干的人呢……”


    作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过客,看到本该高大的身形全然不复记忆中挺立的模样,再加上那熟悉却不完全相同的嗓音止不住发颤,其中全是悲痛,桑皎的心也狠狠地揪紧了。


    爷爷奶奶。


    死亡。


    高考录取通知书。


    最后一面……


    诸如此类的词藻在脑中飞舞,掀起了一场风暴,编织成那些被迫遗忘的记忆。


    桑皎记起来了,有个人曾经向他讲述过类似的话,平铺直叙,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可事实明明要比那人描述得更令人难过。


    因为当时晏长临平常那双温暖得能将他捂热的手,是凉的。


    “……晏长临,”桑皎唇线控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泪花滚落,他上前几步,轻轻抱住了那个在雨中绝望哭泣的十八岁少年,“你不、不要哭了呀,我就在这里呢……”


    话还没说到一半,他的嗓子就阵阵发酸,显然是比晏长临哭得更伤心。


    十八岁的晏长临没有等来谁的救赎,但二十二岁的桑皎阴差阳错地瞥见了丈夫过往一隅的悲痛。


    那是晏长临极力抹去,不愿意在妻子面前完全揭开的丑陋伤痕。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拥抱他。


    二人的身形交叠了很久,桑皎泪眼婆娑,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不知道多久以后,天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


    天尽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高大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接连闪现而来,越来越近,不出三秒就来到了桑皎面前。


    “……宝宝,是我不好,我来晚了,你还好吗?”晏长临面容是罕见的憔悴,平常打理得服服帖帖的发丝在空中飘动,眼里布满红血丝。


    桑皎没有理他。


    “宝宝,你别哭了,那不是我——不是现在的我,我好好的,就在这,”晏长临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朝桑皎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掌,“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好不好?”


    恍惚间,桑皎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可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太久,又哭得快脱力,于是终于被迫松开抱着晏长临的手,两眼一闭,就要朝旁边倒下去。


    “宝宝!”


    晏长临迈出一大步,接住了桑皎,将人用力地搂进怀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宝宝,我们回家。”


    白光闪过,二人化为流星划破天际,过往的幻梦在他们身后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说个事哦!就是我之前没开文,后台没留钱,专门充了大概几百块拿来发红包的,最近这部分资金有点……告罄了。


    昨天还在疑惑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因为我的印象里一章最多就20多条章评这样子,没想到现在已经逼近三位数了,你们太有才华、太棒了!爱你们!


    后面会回归到随机发红包模式,不能一高兴就撒钱了,保护一下我的晋江版小荷包(鞠躬)


    这章大概就是想表达“无论是否有记忆我依旧爱你”和“比身体先认出你的是我的心”。


    这个水师傅又在写土狗剧情了,嘿嘿


    但欲扬先抑嘛,欲xx先了解彼此原生家庭的痛嘛,快了,你们懂的(眼神暗示)


    第58章


    桑皎再次睁开眼睛时, 感觉自己平躺在床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熟悉,脑中记忆混乱不清,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喊道:“老——”


    “我在宝宝, 我在。”


    晏长临正坐在病床边上,灰绿色瞳孔定格在桑皎脸上, 其中涌动着怜惜、愧疚和自责,“我们现在在医院里,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医院。


    昏迷两天。


    不舒服。


    如果是放在以前, 桑皎很难将这些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但他刚才……哦不, 是两天前才被卷入了错乱的时空里,阴差阳错地见到了小时候的晏长临和高考前一天的晏长临,身体会有点什么异常情况, 似乎才正常。


    于是桑皎阖上眼, 用心体会了一番身体各处的状态, 他甚至还悄悄放出尾巴, 在被窝里晃了晃。


    嗯。


    完好无损,哪里都不疼。


    确认过尾巴没有任何闪失后,桑皎思忖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哪里——咳!我感觉都挺好的,就是可能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脑袋晕?”晏长临闻言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边按下呼叫铃,一边俯身贴近, 将大掌轻轻贴在桑皎的额头上。


    “还好,没有发烧。”


    晏长临将桑皎的床单掀起一角, 反复确认过对方身上没有突然出现的伤口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回了肚子里,“看来医生的诊断都没问题。”


    “我去喊人。”


    “老公你别走,”桑皎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将晏长临留住,“你就在这里陪我等医生来,好不好?”


    “好。”晏长临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


    “滴答,滴答。”


    高级vip病房里设备齐全,为了方便病人输液和吃药,自然少不了时钟这种东西,可现在桑皎没有再寻找话题,病房里只剩下机械转动的声音。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双方沉默了大概十秒,桑皎蓦然问道:“老公,爸妈和我其他家里人怎么样了?文森特局长不是说那个大裂隙是会在老家附近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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