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异能局,会议室。


    晏长临放下手机,于顷刻间收敛笑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淡漠。


    他带着椅子转回桌前,屈指轻叩桌面,望向长桌两侧的其他几名下属,“五分钟休息时间到了,会议继续。”


    “刚才那些想法不够成熟,全部推翻。”


    “我们从头探讨一下关于‘可预见观测点’的人力部署方案,想到了就可以提出来,没人愿意开口的话,就从各组组长开始。”


    话语声铿锵有力,不容质疑。


    在座十几位都是异能局的高层,少说也是B级以上的异能者,却无一人敢自信发言。


    因为他们刚刚已经提出过不少方案,但晏长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足,不是“人员配置不合理”,就是“群众疏散路线有问题”。


    好像怎么说都不完美。


    偏偏挑完了刺还不算结束,晏长临会言简意赅地进行调整,视线淡淡扫过刚才发言之人的脸,仿佛已将他们的所有想法悉数洞穿。


    压迫感超强。


    此刻,没人敢继续发言,会议室气氛凝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文森特缓缓收回视线,戳了戳旁边的牧承宇,“牧局长,你这位大监察官,平常开会也这个腔调吗?”


    “‘腔调’这个词用得对,”牧承宇赞许地望了眼文森特,又看向监控画面,“平常小晏一般不开会,要么我有空我来开,要么他的特助林淞阳开。”


    “原来晏的特助姓‘林’啊,”文森特了然地点点头,“那林他人呢?”


    “小晏效率高,一个人能顶几十个人的工作量,非必要我不会放他出去玩的,”牧承宇耸了耸肩,“那他既然都休假了,工作分摊不过来,肯定会有一波人压力变大。”


    “林淞阳之前还骂了我一顿,现在他不用开会,估计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发奋图强处理工作吧。”


    待在家里的林淞阳打了个喷嚏。


    他正对着电脑举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一句话也没说。


    屏幕上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专有名词,赫然是关于那天晚宴上食物来源的分析报告。


    几秒后,林淞阳给晏长临发消息。


    【少碰磷酸盐】:Boss,我查到了,牧局长那天拿给你的酒确实有问题,但他自己也喝了,还出现了不小的反应。


    【少碰磷酸盐】:这件事他没声张,因为他跑了很多趟厕所,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少碰磷酸盐】:目前嫌疑最大的是主厨的某位徒弟,在主厨离开后厨的那半个小时,他能接触到所有食物原材料。


    【少碰磷酸盐】:包括备好的酒。


    晏长临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文森特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等等牧局长,你明明说,以前晏都不会自己开会的,今天他很严肃,是什么原因呢?”


    “大概是因为……‘爱’吧,”牧承宇紧盯着屏幕,咬字放轻,“你预测下次裂隙在他妻子老家附近出现,依小晏的性格,当然恨不得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做到最好。”


    “殊不知,关心则乱啊。”


    “我明白晏的妻子是桑,但桑的老家出问题,有魔物出现,为什么晏这么着急呢?”文森特眼里浮现起明晃晃的疑惑,“明明我们异能局会处理好一切的。”


    “问得好,直击我国无形的情感纽带了,”牧承宇拍拍文森特的肩,大步走向门门,“文森特,你的口语还得练,涉及这方面的也得努力学,不然又要闹笑话了。”


    他背过手,朝后摆了摆,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喂,牧局——”文森特推开门,和好几位异能局员工对上了视线,“咳咳,泥闷忙。”


    他故作镇定。


    这里是A市异能局,不是自己的地盘,文森特不敢继续放肆,悻悻地钻回隔间里,“就因为‘爱’,所以要这样子大包大揽的吗?”


    浑然不知被老公大包大揽·桑皎已经无聊到喊冯易序来家里吃饭了。


    因为名单的事,他之前决定要给人做饭,现在他们俩都有空,又很无聊,时间正合适。


    厨房里,桑皎把材料备齐,动用了很久没用过的烤箱,在全心全意地忙活,而冯易序满脸好奇,在他旁边东碰一下、西摸一下。


    “……咳、咳咳!”冯易序被低筋面粉糊了一脸,“哎好久没进厨房了,这些锅碗瓢盆啥的是不是天生克我啊?”


    “皎啊,我去洗个脸。”


    桑皎听到动静,回头瞄了眼,确认了冯易序纯属在添乱。


    他不放心地嘱咐道:“洗脸巾在架子上,你随便用,洗干净了再回……算了,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冯易序“唔唔”两声忙不迭跑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了桑皎一个人。


    牛奶和茶叶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凭借肌肉记忆,机械地搅拌着锅里面的东西,有点心不在焉。


    桑皎在想晏长临,却也不只是想晏长临本人。


    非要说的话,他在想晏长临的原生家庭、原身条件以及晏长临刚才的表现……


    似乎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桑皎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所以才需要朋友的陪伴,需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来压住心中的那股虚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咕嘟咕嘟——”


    牛奶和红茶叶沸腾了。


    桑皎霎时回神,熟练地关火,盖上盖子,只需要再焖个十分钟左右,就能进行下一步过滤了。


    “哎,头疼。”桑皎摘下手套,点了点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只能寄希望于那根领带的质量好,丈夫看不清他身为魅魔的所有秘密。


    没等桑皎郁闷几分钟,冯易序就风风火火地从卫生间杀了回来,“皎!我想起个事儿,你要的名单我拿到了。”


    “嗯?”桑皎掀起眼皮,侧身望向冯易序,“不是说一周内给我吗,这么快?”


    “冯少的线人竟然如此强大。”


    听懂桑皎的调侃之意,冯易序连连摆手,“别别别,你这位知名画家的线人可是异能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说真的,我能这么快拿到名单,是因为我对象也在查这件事,”他换上一副严肃的模样,比了个小拇指,“我悄悄给你透个底,他官职就比你老公小那么一点点。”


    桑皎顿时被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异能局高层啊?有多高?”


    冯易序:“能调查异能局局长的那种高。”


    桑皎沉默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技巧。


    冯易序就是个普通富二代,家族公司发展好,虽然和异能局有过合作,但他本人对异能者没什么太多的敬畏之心。


    不过涉及大事,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


    桑皎没得到那份名单,就已经知道了这位高层调查后的怀疑对象。


    ——是牧承宇。


    晏长临的顶头上司,异能局局长。


    如果是牧承宇铁了心要害丈夫,就算他随便抓个阿猫阿狗当替死鬼,帮忙下药,丈夫却对这位有知遇之恩的上司没怎么设防的话……


    可以说是在劫难逃了。


    但桑皎才见过牧承宇本人,就他自己的感觉而言,不太信对方会对晏长临下手。


    因为丈夫兢兢业业地为牧承宇打工,二人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总不可能是害怕丈夫工作的时间太短,索性把人迷晕了,不让丈夫回家吧?


    那也太荒谬了。


    脑海里的信息量太大,桑皎盯着锅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问:“所以,你对象确定下药的人是局长了吗?”


    “怀疑,是怀疑对象。”冯易序摊了摊手,无奈道:“他的意思是本来不能确定,但听说牧局长自己也中招了,跑了十几趟厕所,被外包的保洁阿姨围观了全程。”


    “保洁阿姨也敬业,居然问那位局长‘要不要收拾一下’……哎哟,你想想那场景,哈哈哈哈!”


    “这下好了,嫌疑排除了。”


    “我偷偷告诉你啊皎,新的怀疑对象是一个帮厨,但能这么说,基本就是准备抓了。”


    桑皎听乐了,揭开锅盖时笑得手一抖,“嗯,这样才比较符合我印象里牧局长的气质。”


    名单不需要他查了,是好事,但晏长临身边潜藏的危险没有减少半分。


    今天只是帮厨往酒里下药。


    那明天呢?


    是不是会有包藏祸心的坏蛋,敢直接对全A市的水源动手脚了?


    “还是不保险,”桑皎将焖好的奶茶倒出来过滤,加入些许淡奶油,“我没有异能,保护不了我老公,也保护不了我爸妈……”


    声音浸着些许落寞。


    “那我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先不提你爸妈那边,说点近的呗,”冯易序听说了裂隙的事,拍拍桑皎的肩膀,“你做饭好吃,你老公快爱死了,那你自己做,每天抽空去给他送饭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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