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妻子会打麻将。


    他们有四个人,现在正好凑一桌。


    “所以,你们聊正事一般都不在饭桌上聊,在这个……麻将桌上?”桑皎乖乖落座,语气有些迟疑。


    他冲着晏长临眨眨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白担心了!


    桑皎以为这三位大佬凑到一起,一开口,必然是讨论人类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再不济,也得是“国际金融局势”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


    甚至他都默默做好他们在说禁忌话题时被赶出去的打算了,结果转眼间被一张高科技麻将桌糊了满脸。


    好荒谬,好不真实。


    ……有种异能局也是“草台班子”的感觉呢。


    桑皎晕乎乎地坐上了麻将桌,晕乎乎地洗牌、摸牌,最后晕乎乎地打出了一个“清一色”,直到听到文森特夸张的惊呼声,他才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Wait!Wait!What’s up?!”文森特抓着满头金发,仗着包间隔音好,大声嚎叫,“桑是不是把我们全部KO了?!”


    “是的,你说得对。”晏长临老神在在地将牌推倒,重新洗。


    他的眼里没有对赢的渴望,只有对妻子牌技的认可和骄傲。


    不管妻子做什么事,都能做好。


    非常了不起。


    晏长临的唇角微微提起,灰绿色瞳孔中的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桑皎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轻轻“咦”了一声,不过,他打麻将的运气很好——或者说,他整个人运气一直都很好。


    从小到大,他没遇到什么特别大的困难,没生过不得了的疾病,虽然家里给妈妈治病花了不少钱,但余下的积蓄也能供得起他走艺术这条路,吃穿用度都是比较优质的。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啦,下一把下一把!”桑皎两只手搓了起来。


    结果下一把、下下把、下下下把、下下下下把全都是桑皎在赢,赢的方式也绝不重复。


    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牌局有问题了。


    文森特站起来,伸手去抠桌子上的装饰,检查哪里有机关。


    牧承宇更是直截了当,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晏长临,就差把“你喂牌喂得也太明目张胆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夫人运气好,”晏长临慢悠悠地开口,抬眼时,他的视线和牧承宇相撞,“局长,你应该没有这种感受吧?”


    “毕竟你母胎单身,更没结过婚。”


    迟钝如文森特都瞬间察觉到空气里传来了插刀子的声音,“咻咻咻”的,全插在中年光棍牧承宇身上了。


    无形的刀光剑影好凌厉啊好凌厉。


    “牧局长,您别听我老公瞎扯。”桑皎轻咳一声,拼命打圆场。


    他抬起脚,一脚蹬在晏长临的膝弯上,但力道很轻,反倒像是在调情,“他就是昨天有点忙,晚上又没睡好,今天早上醒得还早,这会儿吃了饭晕碳,说胡话了。”


    见桑皎发话,晏长临默认了这套说辞,沉声道:“嗯,我刚刚晕碳了。”


    “你见谅。”


    牧承宇从和桑皎见面开始就没挂过脸,这会儿他看着两个人妇唱夫随,倒也不恼,脾气好得出奇,“没关系,现在我们人都不在A市里,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和你老公——我们A市的大监察官,共事这么几年,无论于公、于私,都是能开得起玩笑的关系。”


    “放心。”


    桑皎打了个哈哈,没敢接话,暗中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晏长临一眼。


    对方没接收他的信号,只是沉默着勾勾手指,替他把差点蹬飞的鞋子捡回来,然后半蹲下身子,似乎是想亲手替他穿上。


    这人可以说是在肆无忌惮地乱用异能了。


    而且在两位不熟悉的局长面前,举止像在家里一样这么亲密……


    他总感觉怪怪的。


    “老公老公,”桑皎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超小声地喊晏长临,“你别忙活啦,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他们看不到的。”晏长临握住桑皎纤细的脚踝,掌心是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眼睫低垂,看起来专注而认真。


    漆黑的屏障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展开,挡在牧承宇和文森的眼前,硬生生封死了两个人想吃瓜的心。


    但毕竟还在同一屋檐下,这对于桑皎来说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可他没办法反抗。


    因为他的脚背被晏长临用大掌握住,被迫绷直,连脖子带耳朵红了一大片。


    “……他们两个真看不到吗?”桑皎心中漾开一种类似于偷.晴的刺激感。


    他扭过头,戳了戳漆黑的屏障,上方晕开水一般的波纹,“好神奇啊,跟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个东西一样吗?”


    “不太一样。”


    异能会直接反馈到异能者本身,晏长临喉结滚了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耐心解释道:“屏障有两种,透明的可以隔绝声音,纯黑的还能遮挡视线,避免偷窥。”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他们在包间里你侬我侬的,不能算是“被偷窥”。


    时至今日,这一刻、这一秒,桑皎头一次知道,人的强大程度,居然是和脸皮厚度成正比的。


    而自家老公实属是个中翘楚。


    桑皎哈哈干笑两声,移开视线,“哎呀老公,你快把这玩意儿撤了吧,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不好的事呢。”


    “宝宝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我能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嗯?”晏长临猛地起身靠了过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桑皎颈侧,他单手撑在椅子边上,青筋暴起,“我不觉得自己做过。”


    他已经很克制了。


    在妻子对着陌生人热情似火地打招呼时,在妻子表示要给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送礼物时,在妻子当着外人的面帮他答话时……


    晏长临其实都不是很开心。


    在细致地包装画作时,他想起自己不曾拥有桑皎送的画。


    唯一的那幅还是自己拜托林淞阳去拍的,只是为了让当时莫名其妙生气的妻子开心一些,至今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摆在床头柜上。


    他恨不得把手里的包装袋撕成碎片。


    但到底是桑皎的主意,晏长临眼神几变,心中越是不耐烦、不舒服,手上的动作就越发利索,只是整个人的呼吸轻微发抖。


    他不开心。


    他却不敢让桑皎知道他有多么不开心。


    此时此刻,晏长临撑在桑皎椅子两侧的胳膊也在以人类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漂亮脸蛋,呼吸加深,满脑子都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啾。”


    桑皎用双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晏长临顿时愣住了,人也不抖了。


    “刚刚感觉你有点不开心,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没亲你呀?是我的错。”桑皎直勾勾地盯着晏长临,又亲了一口,眼里含着安抚的笑意,“再补偿你一个吻,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咣当。”


    椅子翻倒了,屏障撤掉了,晏长临和桑皎两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了。


    “这对夫妻还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春风一度,早生贵——嗯嗯?!”


    文森特还在对着空气练《成语大全》。


    牧承宇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走了。”


    “人没了,晏用异能瞬移走的,”文森特一脸诧异,“Why?我们牌不打了吗?”


    “这还打个屁,你倒是用脖子上顶的那东西分析下状况行吗?”牧承宇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颓然地叹了口气,“文森特,我们各回各家得了,别到时候人家两口子连孩子都造出来了,我俩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


    他摩挲着下巴。


    “啧,这狗粮都撒我脸上来了。”


    “……我们国家的科技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两个男人也可以生孩子了?!”


    牧承宇没再说话,包间里唯余文森特疑惑的干嚎声。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男鬼攻就是会给老婆装定位器,像魂一样缠着老婆的,动不动就化身大醋缸无差别扫射所有生物已经是基操了。


    老婆的爱当然是良药,但就要辛苦我们小魅魔以饲大监察官了呢(′▽`)ノ?


    两个人原地消失去干嘛了,好难猜~


    第49章


    两位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正紧紧贴在一起。


    “咣当”一声巨响传来, 桑皎失去意识,好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朝后方躺倒, 下意识弯曲的膝盖岔开成Z字形。


    “……可以吗,宝宝?”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连带着胸腔的震动,让桑皎无法忽视晏长临的存在。


    以前都是直接切入正题的, 可没有这种问答环节啊。


    桑皎瞬间回神,“可、可以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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