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局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 桑皎听懂了个大概,点点头, “这样啊,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步行走回公司的地下车库,由晏长临开车,带着桑皎出发。


    或许是因为今晚团建的氛围特别和谐,热热闹闹的,但声音并不算刺耳。


    还有晏长临和冯易序陪着,桑皎纠结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他异常放松,竟吃得比中午还要多。


    此刻,桑皎坐在副驾驶上,眼皮打架,前方的路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老公,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桑皎勉强打起精神,试图通过聊天来保持清醒。


    红灯车停。


    晏长临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带你去看我爷爷奶奶。”


    “你的爷爷奶奶?”桑皎猛地坐直了身子,大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困倦之意散去不少,“……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空着手去,两位老人家不会讨厌我吧?!”


    “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晏长临语气肯定而淡然,有着令人安心的魔力,“至于礼物,我早就备好,提前托人带过去了。”


    “本来是打算哪天放假再带你去的,但今晚正好有空。”


    不愧是大监察官,他的99分丈夫。


    考虑得还挺周到的嘛。


    桑皎放下心来,靠回椅背上,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除了资产状况,和家里看得到的所有证件外,晏长临很少聊起自己的私事,不仅没怎么说过成长经历,还很少提及家庭情况。


    对于桑皎来说,第一次相见时,对方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监察官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此时此刻,桑皎仿佛踩在名为一根“现在”的分界线上。


    回顾晏长临的过去,与空白无异,他只能靠只言片语来拼凑;眺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先不提远的,想点近的,昨晚晏长临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他总不能直接问吧?


    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换了个全新的角度,将这件事和“见爷爷奶奶”一事放在一起进行联想。


    想不通,他只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于是决定寻求场外援助。


    他掏出了手机。


    【皎皎如月】:序子,江湖救急!


    【皎皎如月】:如果你男朋友昨天晚上说好哄你,但拒绝了你的贴贴,不想跟你make love,今天晚上却主动带着你去见爷爷奶奶,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冯易序几乎是秒回。


    【法语系】:我觉得吧,你就多余提这假设,我对象跟个怀表似的,每天那是分秒必争,不会干这么没头没尾的事。


    【皎皎如月】:。


    【皎皎如月】:那请问,养胃的大监察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语系】:我没有内涵谁的意思,你别多想。


    【法语系】:一码归一码,你别用你的“魅魔脑”过度发散思维,你老公可能就是平常太忙,今天才有空带你回去见爷爷奶奶呢,安心。


    【法语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勇敢小魅魔不怕困难,为了“幸福”冲鸭~*


    冯易序的安慰到位,还有心逗乐子,桑皎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将这些事暂时抛之脑后,没再跟晏长临聊天,闭目养神。


    结果他真的睡着了。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拉风的超跑缓缓停靠在路边。


    晏长临没着急叫醒桑皎,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纤细的颈脖,指腹摩挲着某块凸起的骨头,一下又一下。


    “……已经到了吗?这么快?”桑皎被恰到好处的手法给唤醒了。


    他睁眼时微微蹙眉,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晏长临那双灰绿色的眸子。


    深邃而明亮,深处透露出一丝温柔。


    是熟悉的神情。


    “嗯,到了,该准备下车了桑桑。”晏长临大掌发力,开始摁揉颈椎处的那些穴位,帮桑皎减轻靠在椅背上睡觉的不适感。


    直到桑皎说“停,别让爷爷奶奶久等了”,他才倾身过去,替人解开安全带,缓缓抽回手。


    “砰。”


    桑皎关门下车,跟着晏长临往前走。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道路两旁没有其他汽车停靠,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闪烁。


    松柏高大茂盛,微风拂过,吹开了堆积在角落的树叶堆。


    这地方实在是太过萧条。


    就算两位老人家喜欢清静,但晏长临好歹小有积蓄,也不小气,不至于连个打扫的保姆都不给人家请……


    桑皎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晏长临身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扫到了路边一片片的麦冬,愣了一下,顿住脚步。


    某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浮现。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当即注意到桑皎落后于他,回过头来,沉声道:“这个地方没出A市,算是城市和郊区的分界线,里面的路有点复杂,我第一次来时也认了半天路——晚上看不太清,我牵着你走,避免迷路。”


    他朝桑皎伸出手。


    桑皎跟晏长临十指相扣,肩并肩地往前走,有意识地压低嗓音开口:“……爷爷奶奶生前,应该是喜闹不喜静的那种性子吧?”


    “不然你也不会选这个位置的墓园了。”


    此话一出,那只大手霎时用力收紧了。


    晏长临眼睫低垂,怔怔地看着桑皎,“……桑桑,原来你都已经猜到了。”


    “是啊,你老婆可聪明了,光看植被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桑皎抽出手,给了晏长临一个抱抱,“没关系的,我这次陪你一起来了,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等下见了爷爷奶奶,可以告诉他们。”


    “我也可以顺便听一听。”


    “不是‘顺便’,是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话……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晏长临用力地回抱桑皎。


    二人的腰腹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硬度,以及逐渐加快的心跳。


    晏长临的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把桑皎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明知道妻子就在自己的怀里,不会一撒手就消失不见,他仍然舍不得放开。


    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爱人的理解和关心,而相识到现在,桑皎给予晏长临的,不只是单纯的陪伴和支持,更是行动化作的一封封情书。


    如春雨般无声滋润着他,令心有了归处。


    晏长临从觉得生活没意思,逐渐到变成期待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因为妻子在他身边,陪伴他。


    从此,家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是一打开门就能听到的那句“你回来啦,今天也辛苦了”;


    是厨房里时不时飘出的饭菜香气,以及烘焙的甜味;


    是晚上万籁俱寂之时,激情褪去后的温存与缠绵……


    晏长临胸腔一瞬起伏,分明还没走到两位老人家的墓前,他却已然变得沉默。


    “没事的,我在呢,”桑皎踮起脚,学着晏长临平常摸他头那样,揉揉对方的脑袋,“反正这里除了我没别人,想哭也可以哭。”


    “没人规定大监察官不能哭鼻子吧?”


    晏长临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是没有这种规定,但是我八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小时候,他摔破膝盖去缝针,或者考试没考到满分,的确会把三分泪哭出七分的委屈。


    多少带了点演的成分。


    但那是为了引起工作狂父母的注意,好多说上几句话。


    现在他正好三十,没几年就要奔四了,是外人眼里雷厉风行的异能局监察官,如果还站在妻子面前抹眼泪,未免也太丢人了……


    光是想想这种画面,晏长临就觉得万分惊悚,头疼得不行。


    桑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试图打破逐渐沉闷的气氛,“哎呀,没事的老公,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包袱,待会儿我替你哭好啦。”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手心,眉峰轻轻一抬,“你愿意代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见晏长临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桑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轻轻戳了对方一下,“我们赶紧走吧,别让爷爷奶奶等着急了。”


    晏长临:“好。”


    这个墓园风水极佳,占地面积很大,分东、西、南、北四个门。


    晏长临带着桑皎走进最近的大门,在保安室拿到鲜花、贡品和工具以后,看着天边浓重的夜色,加快了步伐。


    晏长临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分钟,拾阶而上,最终停在一块墓碑前,屈膝蹲下,用湿抹布擦拭起来。


    桑皎跟着蹲在旁边,一边帮忙摆上贡品,一边抬眼去看——


    墓碑通体漆黑,上方刻着金色字样,表明是二人合葬的。


    它在月光之下静默矗立,分割阴阳,承先人遗志,寄托后人哀思。


    虽然桑皎的爸爸妈妈身体不太好,但家中四老健在,偶尔生病,也只是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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