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得更加隐忍、克制,才能保证这段婚姻的稳定性,保持幸福美满。


    晏长临仔细回忆着今天从入门到现在桑皎说过的话,陷入了沉思。


    ///


    画室。


    桑皎把手机调至勿扰模式,锁上门。


    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那承载过无数罪证,还害他差点暴露的小型垃圾桶。


    直接飞起一脚,把这槽心的东西踢远了些,并决定换成有盖子的那种。


    明天就网购……哦不,同城配送!


    早换早消停,免得下次会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桑皎只希望保住画室这一方净土,别被家里冷冰冰的、不带欲.望的气息给污染了。


    他一边穿罩衣,一边胡思乱想,用画笔敲着脑袋,试图把转瞬即逝的灵感放大。


    如果把人体比作草地、森林、大海和冰川,那么受伤见血的身体就相当于草地退化,森林锐减,大海遭受污染,以及冰川融化……


    异能者受伤可以自愈,用药能抹去狰狞的伤痕,自然却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修复,只能靠人为干预。


    人与自然息息相关。


    桑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开始调颜料。


    这次国际艺术大赛初赛的主题,正是他画得最得心应手的“自然”。


    但他以前寻找的灵感的方式很特别,不仅非常不自然,还很单调,用一个字就能概括——


    黄。


    受到晏长临的启发,桑皎想趁着这次比赛,换一种角度看待自然。


    他想尝试暂时抛弃魅魔的身份,不再为了伪装而伪装,不再把反差感拉到极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纯色打底。


    以前,他画的时候想法有多大胆奔放,画面就有多纯洁美好;


    现在,他画的时候有多冷静克制,画面就有多壮阔深远……


    铺完色,桑皎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捏着画笔走远又靠近,眼睛微微眯起,从特定角度反复观察构图和画面,看着看着,心里竟升起了一股空虚寂寞之情。


    非要形容的话,和每次做完结束的“贤.者时间”差不多。


    ——这是真用了脑子在画。


    随着卖出的画数量增加,桑皎越画越熟练,到最后,成图就是肌肉记忆、神经记忆和视觉记忆三方共同作用的产物。


    这种情况下产生的画作,能够凭借微末的灵感,一气呵成地画完,但相对的,一旦他退出心流状态,就很难再接上。


    就像被林淞阳拍走的那幅画。


    创作经历坎坷,险些被废弃,谁又能想到,最后竟然会以如此高的价格成交呢?


    新旧色彩相碰撞,擦出了奇妙的火花。


    桑皎深情专注,在画布上不断涂抹,调整细节,试图完美呈现出心里那种玄妙的感觉。


    等到他终于将思绪从画上抽离的那一刻,顿时感觉精力消耗过度。


    桑皎打了个哈欠,放下画笔,抬头定睛一看,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于是慢吞吞地开始清洗画笔,收拾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家里只有两个人,桑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晏长临,他迷迷糊糊的,对着门的方向喊道:“我弄完了,可以进来。”


    不对。


    门是锁着的。


    画室隔音这么好,就算是晏长临也未必能听清,桑皎急忙跑去开门,和拿着粉色保温杯的晏长临面面相觑。


    “……你还没睡啊老公?”桑皎愣了一下,清醒了几分,视线从保温杯移到晏长临的身上。


    对方穿着睡袍,没戴眼镜,不像是刚加完班的样子。


    没加班也不愿意睡,大监察官的精力还是过于旺盛了。


    怎么就是不愿意多分一点来折腾他呢?


    睡完荤的,大家就都好睡个素的了。


    桑皎在心里悄悄扎小人,面上仍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优雅而温柔。


    “怕你弄到很晚,给你泡了茶。”晏长临的嗓音略有些沙哑,视线停留在桑皎脸上,仿佛对画室里的其他东西都漠不关心。


    他揉了揉那蓬松柔软的发顶,把保温杯递给桑皎,“菊花茶,热的,但不烫。”


    这是怕他画画困了,得提神,还没忘记给他清火呢。


    “谢谢老公,你真好!”桑皎心头一暖,刚扎过的小人瞬间被掐死。


    他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眨巴眨巴眼睛,“不过今天画得差不多了,我有点困,你明天也正常上班呢,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这个茶就……暂时喝不了啦。”


    被拒绝了。


    晏长临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应了声“好”,他接过桑皎递还的保温杯,稍微一用力,骨节便泛起白色。


    下一秒,他仰起头,拧开杯盖,把菊花茶“咕嘟咕嘟”灌进嗓子里。


    几颗水珠无声淌过锋利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动着。


    嚯。


    这大喉结,这下颌线,这粉不溜秋的保温杯……简直是在挑战他身为魅魔的极限!


    等等。


    上火的不是他吗?晏长临抢着喝什么?


    准备晚上熬鹰吗?


    桑皎安安静静地等人喝完那一杯菊花茶,跟着走回房间。


    直到两个人躺在床上,这才开口发问:“老公,你还有什么工作没忙完吗?”


    “没有,都处理完了,”晏长临正准备熄灯,转眸看向桑皎,“……怎么了?”


    桑皎担忧道:“我看你把茶都喝完了,等下睡不着怎么办?”


    晏长临沉默了。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但最大的咖啡因不在茶里,而是在他身边。


    有桑皎在,很多个平静的夜晚都变得特别难捱。


    尤其是刚结婚的那一个月,桑皎总会在凌晨突然灵感爆发,穿上拖鞋就“哒哒哒”跑去画室,一头扎进艺术创作,再在半夜跑回来,休息一会儿,早起准备早餐。


    晏长临心疼桑皎,同时也很头疼。


    S级的评定来源于异能强弱,还有包含了隐形的标准——身体素质,他作为大监察官,体力和精力都远超于常人。


    就连那方面的需求也是。


    为了控制汹涌澎湃的爱意,不要伤害到妻子,可以说在两个人亲热的环节,晏长临都没有尽过全力,连接吻都不敢放肆。


    生怕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晏长临远远没吃饱,当时就起了去书房纾解的心思,等他跟桑皎说“别再早起做饭”后,两个人依旧保持着每天一次的频率,行为举止亲密了不少。


    但他还是会去书房加餐,一加就加到了现在,只不过套上了工作的名义,所以听起来冠冕堂皇的。


    ……上述情况,他怎么能够如实相告?


    会被妻子讨厌的。


    “预防上火,不浪费菊花,”晏长临掐了下眉心,语气有些无奈,“不早了,睡吧桑桑,晚安。”


    关闭台灯,他替桑皎拉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差把人直接裹成粽子了。


    “晚安。”桑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赌气似的闭上眼睛。


    结果他太累,秒睡了。


    不多时,桑皎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在一片黑暗之中,晏长临睁开眼,目光炯炯有神,心道“菊花茶害人不浅”。


    他本来是想清心禁欲的,却没料到身体太好,消化和吸收得过于迅速,反而起到了提神醒脑的效果。


    终于懂得了人们常说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诱人的食物就在身侧,却能看不能吃,无疑是一种折磨。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晏长临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卷得紧紧的。


    他重新阖上眼,几秒后,腹部骤然一沉,被迫睁开眼睛——


    桑皎把腿搭了过来,踝骨白里透粉,半截小腿在睡裤里若隐若现。


    ……这觉没法睡了。


    晏长临起身站在床边,静静地待了很久。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犹如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随时会扑向驯养他的妻子。


    而睡梦中的桑皎失去了想要追逐的热源,反倒规规矩矩地缩回被窝里,睫毛轻颤,乖巧得不行。


    “……败给你了。”晏长临叹了口气。


    他屈膝,略微俯身,在桑皎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弹簧般弹开,带着上枕头和被子,头也不回地跑去客房了。


    ///


    第二天早上,桑皎刚睁眼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尾号xxxx卡x月x日7:05招财银行收入(他行汇入)210000.00元,余额123456789.00元,对方户名:晏长临,【招财银行】』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桑皎捏着手机,头顶两根呆毛轻颤,难以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他凑近屏幕,认真数了数有多少个零。


    嚯。


    四个零。


    说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吧,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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