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予安点点头,谢允恒如今思虑周全,他没什么过多的担心,捧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你歇一会儿吧。”
谢允恒揉了揉眉心:“歇不了,等会儿就得走,脱了又穿,折腾。”
季予安按着他的肩,让他枕到自己腿上:“闭眼,睡觉。”
谢允恒偏了偏头,把脸朝向他的小腹,声音已经有些发懒:“长晏,你最近对我好像越来越宽容了。”
季予安问:“我苛待过你吗?”
谢允恒说:“不是那意思。只是你这样,我会得寸进尺。”
季予安轻轻“哦”了声,手指没入他发间,慢慢拨着他的发根:“那你想怎么得寸进尺?”
他将季予安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颊边:“想跟你讨个名分,什么时候给?”
季予安笑笑:“不是已经叫过夫君了吗?”
“那不一样。”谢允恒说,“一开始叫夫君是做给旁人看的戏,后来你再叫是因为病着,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哄我,都不是你真心实意要给我的。”
谢允恒跟他十指相扣:“我想要名正言顺的。”
谢允恒自下而上地望着他,这个角度有些微妙,季予安只需垂眸便能将他整张脸收入眼底,而他仰头望过去,季予安的神情也再无处躲藏。
季予安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眼睛上,遮去帐中那点晃眼的天光:“等你把北羌的事做完了,我再告诉你。”
谢允恒被迫闭上眼,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刷着,低声控诉:“负心薄幸,睡了我,还不想给名分。”
季予安瞬间耳赤,好在谢允恒这会儿看不到,他掌心在谢允恒眼上按了按,佯怒道:“再胡说就把你丢出去。”
谢允恒低低笑起来:“我等着你回心转意呢,负心汉。”
第88章 “定情信物吗?”
过了八月,北羌便一天冷过一天。白日里还觉着太阳有些余温,到了夜里,风一吹就冷的刺骨。
天一冷,季予安就睡的不踏实,稍一受凉便咳得厉害。前两日为了赶牧籍册,伏在案前写到半夜,只披了件薄衫,也没让十七添炭。
谢允恒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过冬物资已分了三批运抵北羌,分别发往几个边地部族,但路线远、部族杂,又正赶上部族间为转场争草,常有人借故堵路,他和蒋谨之几乎整日泡在物资分派与水源旧道的事上,回来才知道季予安发热的事。
季予安身子到底比旁人薄,底子又没养回来,风寒入肺,热势来得凶,喂进去的药吞一半吐一半,几个巫医轮番上阵才勉强没让热度再往上走。
谢允恒回来的时候,最凶险那几日已经过了,季予安正靠在榻上乖乖喝药:“回来了?”
谢允恒没作声,径直走到榻边,从十七手里把药碗接了过去。
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没了,季予安喝完药,问道:“你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谢允恒还是没接话,起身把药碗放回案上,又将季予安身后的软枕抽走,扶着他躺下。
十七十分有眼色地收了药碗,退了出去。季予安被他按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谢允恒替他把被角掖得密不透风才在榻边坐下,脸色阴沉的厉害,但还是不说话。
季予安很久都不曾见过五殿下生气时的模样了:“子信……”
“闭嘴。”谢允恒说,“生气呢。”
季予安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半块地方:“上来陪我睡会儿。”
谢允恒偏过脸,还是不打算理他。季予安又补了一句:“我冷,被子睡不暖。”
谢允恒终究是认了命,脱了外袍和靴子,掀被躺了进去。
人形暖炉很有用,没被他抱多久季予安身上就热了,想要他松松手,但谢允恒不肯松,手臂反而越收越紧。季予安没办法,只得凑到他耳边:“子信。”
谢允恒没应,季予安又喊:“子信,子信,子信。”
他还在病中,嗓子没恢复过来,带着病后的沙哑,尾音轻轻往上勾着,挠人得很。谢允恒呼吸明显重了,仍闭着眼,不肯搭理。
季予安又往他颈侧凑了凑,刚要开口,谢允恒便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下来,这吻又重又急,带着点惩罚似的狠劲,季予安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也没真推。
季予安轻喘着,嘴唇都被咬红了,小声道:“你也不怕过了病气。”
谢允恒仍是没消气:“你以为我是你?”
季予安问他:“断弦最近有发作吗?”
谢允恒探了探他额头,还是没完全退热:“没有,按时服药,能压得住。”
“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到解药,断弦不能一直留在你身上,那是北羌王庭的毒,也是他们拿捏你的手段。如今继承人悬而未决,各部都在暗中较劲,若有人知道你身中北羌秘毒,那你……”
“季长晏。”谢允恒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能不能多操心一下你自己?”
季予安不说话了,手按上他的眉心:“好。”
谢允恒那股从回来就堵在胸口的火一下就泄了个干净,叹了口气:“睡吧。”
季予安往他怀里靠了靠,慢慢阖上了眼。
北羌几个大部族的首领这几日都到了王帐,草场划分、水源旧道、互市章程,桩桩件件都要他们点头配合。可人一多,心思就杂。总有那么几个刺头,修水源需要重新确权土地,稍一牵连,便是部族之间十几年的旧账。
晚上,北羌王在帐中摆宴,让谢允恒亲自与各部首领说明章程。
谢允恒先把草场共管和转场路引的事说了,又提起水源旧道改道后的土地补偿办法。
“五殿下说得轻巧,你们天朝人画一条线,我们就要让出祖祖辈辈放马的水源地,这不是补偿就能了的事。”
“草场共有我倒没意见,可凭什么东三部的人和西两部的人出一样多的力,却要按同样的份子分草?我们那边雪大,羊群走不到共管区就死一半,这账怎么算?”
谢允恒道:“水源改道,占的是旧河道与无主滩地,不动各部祖产草场。新草场先由共管会盟统管,出产按丁口与牲畜数折算,不看哪部人多马壮。若有部族因雪灾转场不及,可提前报备,由会盟调配,这也在路引章程里。你们要的公平不能等羊死了再来说,得现在就把话说清。做不到不勉强,但到时候也别怨旁人没给过路。”
这些话不卑不亢,句句都压着理,只是北羌与天朝打了这么多年仗,新仇旧怨积得太深,不是一两场宴席就能消尽的。今日来的这些人也并非全是奔着正事,有的确是为了草场与水源,有的却只是来探天朝使臣的底,几巡酒下去,正事再也谈不动了。
季予安病还没好透,到这会儿已有些撑不住,半靠在榻上打盹。十七半扶半架着谢允恒进来,季予安倏地睁眼,鞋也没顾上穿便下榻去扶他,皱眉道:“怎么喝成这样?”
季予安让十七去煮醒酒汤,拧了帕子替他擦脸,谢允恒忽然翻了个身,将他往下一带,整个人压了上来。季予安被按在软枕上,见他眼神还算清明:“没醉啊?”
谢允恒低低地笑,将脸埋进他颈窝:“半醉。不装一下,哪逃得出来。”
季予安嫌弃道:“起来,重死了。”
谢允恒顺势躺在他身边,季予安问他:“事情谈的怎么样?”
“明日还得接着磨,那帮老家伙难搞得很。”
谢允恒是真的喝的有点多,眉心一直拧着:“好晕。”
季予安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谢允恒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揉着揉着,季予安的动作忽然停了。谢允恒半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季予安没说话,只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冷淡道:“没什么,揉累了。”
谢允恒很快察觉到不对,他撑起身,贴上他后背:“长晏?”
季予安推了下他胳膊:“走开,难闻死了。”
谢允恒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酒味太浓,方才在席上,有几个部落首领借着酒兴让随行的女奴过来斟酒,说是草原上的待客礼。
他瞬间明白过来,把脸凑到季予安颈边:“长晏,你是吃醋了吗?”
季予安仍旧不说话,谢允恒将他整个人翻过来,季予安拿手盖住自己的脸:“走开。”
谢允恒把他挡在脸上的手拉下来,十指扣着按在枕边:“五殿下清白的很,席上那些女奴,我连脸都没仔细看。若还不信,赶明儿我让蒋谨之给你写个证词,他肯定说五殿下全程目不斜视,比和尚还正派。”
季予安拿另一只手去推他:“快去洗澡,臭死了。”
谢允恒顺势倒下来:“哎,季小公子可真无情。”
他是真喝多了,胃里一阵阵地绞着,季予安见他额头都沁了冷汗,也顾不上同他置气,掀开他的外袍,温热的手掌贴上去,打着圈揉着:“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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