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 第45页
    回到临华殿,季予安沐浴更衣之后便靠在榻上出神,谢延风从承天门随驾回来,换下朝服便来偏殿看他:“今日灯会可还热闹?”


    季予安说:“挺好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谢延风看着他睡下,在旁边陪着他,等他睡熟了才出去。


    夜色渐深,季予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他最近这些时日总做梦,梦里总是很累,但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睡了一觉跟没睡一样。


    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额头,哑声道:“殿下什么时候改行做小偷了?”


    谢允恒轻轻抚过他的眉心:“若是做小偷能偷走你的不开心,那我改行就改行。”


    季予安睁开眼,撑着坐起身:“殿下有事吗?”


    谢允恒握住他的手:“我今日滴酒未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清醒的。长晏,你信不信我?”


    季予安十分平静地瞧着他:“我不愿意为了殿下妥协,殿下也不该为了我放弃一切,这样的感情不对等,将来你若后悔了,这份委屈我也担不起。殿下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殿下有殿下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你我之间,从来就不是同一条路。”


    谢允恒很执着:“我会让你看到是同一条的。”


    季予安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谢允恒便去了宣政殿,陛下正在批折子:“来得正好,周侍郎昨日又问了朕,赐婚的旨意什么时候明发。朕替你挡了好几回,总不能一直挡下去。”


    谢允恒撩袍跪下,开门见山道:“儿臣恳请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


    陛下搁下朱笔:“说说缘由。”


    “儿臣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想辜负一个不该被辜负的人。”


    “朕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你拒婚的由头传出去,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为了长晏。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他的名声?”


    “在乎。”谢允恒抬起眼,迎上陛下的目光,“所以儿臣想了另一个办法。若儿臣能助父皇除掉南安侯,父皇可否收回赐婚的旨意,往后儿臣的婚事,由儿臣自己做主?”


    “哦?”陛下抬了抬眉,“南安侯是朕的亲舅舅,手握京营旧部,根基深厚,你要怎么除他?”


    谢允恒说:“儿臣有一计,父皇可愿意听?”


    “我不同意。”


    谢延风斩钉截铁道:“你让我利用长晏,让他去当诱饵,我做不到。”


    谢允恒看着他:“三哥以为我就舍得?可你有没有想过,南安侯一日不除,季家便一日不能卸甲归朝。长晏心里最深的恐惧是什么,三哥比我更清楚。


    如今北境虽偶有战事,但最大的威胁始终不是北羌,而是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内鬼。沈家倒了,可南安侯还在,他在京营和禁军中安插了不少旧部,朝堂正值洗牌之际,旧党人心惶惶,新贵尚未站稳,若南安侯趁此机会作乱,便是最好的时机。


    南安侯一直按兵不动,也不是不想动,是忌惮季家在北境那二十万大军。只要季家还握着边境最精锐的兵力,南安侯就不敢轻举妄动。季家与南安侯,一北一南,互为制衡。只要南安侯不倒,季家便永远不能卸甲归朝。若南安侯倒了,朝中便再无需要提防的外戚,边境的二十万大军便不再是制衡内忧的筹码,而是可以功成身退,回京受封的凯旋之师。


    谢延风沉默了很久,总算松了口:“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谢允恒笑道:“南安侯不是一直想同你亲近吗?你是他名义上的外甥,上次秋日宫宴他指使王修仪给你和沈令仪下药,就是想借你的势联姻沈家。如今沈家倒了,他更需要一个皇子站在他那边。”


    “可我从未回过他一封书信,这时候去亲近,恐怕更会增添他的怀疑。”


    “不会。”谢允恒说,“你的母妃一直被关在冷宫,你在苏州修了这么久的堤坝,回京之后去看她,看见她过得格外凄苦,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你在苏州吃了那么多苦,陛下却连一句‘你辛苦了’都说得不咸不淡,反倒是对你五弟青眼有加,回了京也没有给你安排任何差事。你心里委屈,越想越对父皇心生怨怼,这不是很合理吗?”


    谢延风不说话了,谢允恒不明所以:“三哥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谢延风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你这些年,究竟藏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我在压字数爬榜,这一章字数比较少,大家见谅,下次更新是星期四。


    ps.提醒一下最大的刀要来了,也可能是我认为最大的刀,小谢会追妻火葬场也是因为这个。


    第53章 花朝节


    季予安近来精神不济,胃口也差,吃了小半碗饭便搁了筷子,谢延风从外面回来,乔松又添了副碗筷。季予安替他盛了碗汤,随口问了句:“殿下近日很忙吗?经常不见人影。”


    谢延风说:“苏州的堤坝还有些后续的文书要跟户部对接,常平仓的储备粮数目也要重新核算,走之前得把这些都理清楚。”


    季予安点了点头,朝堂上的事他一向不过多追问,谢延风也不爱讲这些:“殿下什么时候走?”


    “应该要过了花朝节吧。”谢延风放下汤碗,“我听说今年京中的花朝节要比往年都办的热闹,朱雀街和东西两市都有花市,还能看杂耍和斗花。你闷了这些时日,那天正好出去走走。”


    “花朝节啊。”季予安笑了笑,“那是挺热闹的。”


    谢延风看着他低头喝汤的侧脸,忽然问道:“长晏,若有一日,我做了什么事必须瞒着你,等你知道以后,会怪我吗?”


    季予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见谢延风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才答道:“殿下做事一定有殿下的理由,若殿下觉得必须瞒着我,那一定是我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至于怪不怪,那得看实际情况了。”


    谢延风追问道:“具体什么实际情况?”


    季予安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的神色:“殿下不会真的瞒着我干了什么吧?”


    谢延风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季予安见他不说话,猜测大概真的是不好开口,于是便也很体贴地不再追问:“吃饭吧。”


    花朝节那日,天色晴好,朱雀街上花团锦簇,彩帛系满了路旁的花枝,风一吹便飘飘扬扬,像是整条街都落了一场五色的雪。


    谢延风原本说好要陪他一起来,临出门时被陛下召去了宣政殿议事,临走时再三叮嘱乔松寸步不离地跟着季予安,又吩咐乔松带了几个便装侍卫暗中跟着。


    不远处的茶楼上,谢延风跟谢允恒站在窗边,透过半掩的竹帘看着季予安在一个花摊前停下,低头挑拣花枝。


    谢延风低声道:“花市外围有六个人,乔松和陆昭带的人在内圈,他要是不脱单,南安侯的人没机会下手。若他实在找不到机会,今天可能会空手而归。”


    空手而归那就意味着这局棋白费了,虎符已经送到南安侯手里,假符调兵的消息也递出去了,若南安侯今天不动手,他迟早会发现虎符是假的,届时南安侯就会彻底缩回壳里,再想引蛇出洞便难如登天。


    “再等等吧。”谢允恒说,“必要时用人群冲散他们就行。”


    谢延风冷声道:“你就没想过长晏会有个万一吗?南安侯的人不是吃素的,花市这么多人,随便一个岔子就能出意外。你算得再精,也算不到所有变数。你不是不知道风险,你是觉得风险在你可控的范围内,你拿长晏的安危当赌注。”


    谢允恒笑了笑:“三哥说得对,我是在赌,可三哥自己不也瞒着他吗?你瞒他跟我瞒他,有什么区别吗?”


    谢延风没有说话,谢允恒轻轻嗤了声:“还有太子,口口声声说在乎长晏,可这次的计划他第一个点了头。为了什么?为了储位。沈家倒了,南安侯是下一个,太子需要南安侯倒台来稳固自己的位置。你说我拿长晏当赌注,可这局棋里,谁不是赌徒?你参与进来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南安侯不倒,你母妃这辈子都出不了冷宫,不必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


    谢延风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楼下。季予安正举着一枝红梅冲乔松笑,乔松在旁边替他挡着拥挤的人潮,一切看起来都和寻常的花朝节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有自己的原因,但原因再多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他们在利用一个最信任他们的人。等这件事结束以后,不管结果如何,都没有资格在季予安面前说无辜。


    谢延风到底没再反驳:“无论如何,今天不能出岔子,你的人手都布置好了?”


    “嗯,花市一共三个出口,东西两侧是陆昭的人,南侧是蒋谨之带的廷尉署便装。南安侯的人要撤,最可能走的是西侧,那条巷子通城外废营,他的人接应起来最顺手。我们在废营布了两层伏兵,只要他们带着人进了废营,外围立刻合拢,谁也跑不掉。”


    “虎符那边呢?”


    “假的。太子遗落的虎符是真符,但南安侯拿到之后,我们换了包。他手上那块是真假参半的赝品,刻纹和材质都是仿的,但调兵的暗记是错的。只要他拿去京营调兵,京营那边的人会当场验符,验出来是假的就会反水。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南安侯的人拿假符去调兵,京营那边就会立刻扣人,同时放出信号,废营那边收到信号就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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