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 第36页
    “公子!”乔松一刀格开从侧翼摸上来的叛军,回头冲他喊,“门快顶不住了!”


    撞木的冲击越来越猛,门板上的裂缝已经大到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火把。


    一支羽箭从远处破空而来,将副将的肩膀一箭洞穿。那人惨叫着仰面倒地,撞木脱了手,砸在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叛军身上。


    季予安看见了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他脸上还带着血污,战袍被刀锋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喊杀声忽然变得很远,眼里只剩下那道身影。那些被理智层层包裹的情愫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像一株被压在石缝太久的种子,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第41章 “记住这一刻。”


    “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谢允恒将他扶起来:“赵将军请起。若非振武营及时赶到,粮仓已陷,城中百姓不知要多死多少。这一仗,渝州城欠你一个恩情。”


    谢允恒当时发现沈恪往振武营暗中输送阿芙蓉后便去见了营主,他说沈恪在苍岭山养私兵不是一天两天了,京中局势一旦有变,他必然在渝州举兵策应。振武营拱卫西南,届时不必等兵部调令,一切后果由他承担。


    营主赵广是个铁骨铮铮的老将,知晓此事后没有声张,只是暗中将营中已经染上阿芙蓉的士兵隔离治疗,同时在营地内严查所有与沈恪有来往的人,顺藤摸瓜抓出了几个暗中散货的内鬼。为防止打草惊蛇,对外宣称振武营照常操练,暗地里加强了对渝州的监视。


    今夜叛军攻城,振武营的斥候在第一时间便探知了消息,赵广立刻点齐兵马星夜驰援。


    赵广摇了摇头,沉声道:“殿下不必如此说。末将身为振武营主将,麾下将士被奸人渗透,蒙在鼓里染了阿芙蓉都不自知,是末将失职在前。今日之举,不过是将功补过。末将已将营中所有染瘾的士兵隔离,按殿下吩咐严查暗线,此次随末将赶赴渝州的,皆是清白未染的将士。”


    “染了阿芙蓉的将士也是将士,他们不是叛徒,是被人害的。”谢允恒道,“既已隔离治疗,便好生照料,等戒断之后仍是可用之兵。赵将军此番清理内鬼,整顿营务,振武营上下反倒是因祸得福。”


    赵广再度抱拳:“殿下说的是,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忍着点儿。”


    季予安正在替一个受伤的年轻士兵包扎手臂上的刀伤,那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季予安替他系好纱布,撑着膝盖站起身。一夜未合眼,刚站稳眼前便是一黑,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谢允恒将他的脸轻轻按在肩窝,低声哄道:“没事了,睡会儿吧。”


    季予安闭上眼睛,瞬间就没了意识。


    这一觉睡的又沉又长,连梦都没有,睁眼时谢允恒躺在他身边。


    季予安静静地看着他,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退开半寸,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谢允恒睡意未消,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趁我睡着时偷亲,小公子打算对我负责吗?”


    季予安看着那双瞳仁里只有自己的眼睛,指尖慢慢划过谢允恒的眉尾,再然后是鼻梁,谢允恒由着他描摹自己的五官,偏过头在他指尖上啄了一下:“要不要再多亲两下,确认确认?”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视着,然后在同一瞬间弯起了嘴角。


    季予安靠在谢允恒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沈恪审得怎么样?”


    谢允恒说:“审到现在就说了八个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季予安沉吟片刻:“沈恪从小锦衣玉食,沈相最疼他,他在江南盐运使任上呼风唤雨十几年,从未尝过挫败的滋味。他不怕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笃定沈相会来救他。”


    “京都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消息。”谢允恒声音沉了几分,“八百里加急已经发出去了,但渝州离京都太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七天。沈相在京中举兵是成是败,父皇是否安然无恙,眼下谁也不知道。在收到京都的确切消息之前,暂时还不能回京。”


    他将季予安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我们说不定要在这里过元日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陛下的手段他们是清楚的,此次渝州之行既是密查,发生的事情也未必不在陛下的意料之内,沈相在京中举兵,陛下极有可能早有防备。毕竟这位天子是经历过夺嫡之争,清理过藩王外戚的铁腕君王,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也没有哪一桩逃得过他的眼睛。


    可再厉害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刀剑无眼,兵变无情,万一宫门真的被攻破,那便是整个天下的倾覆。


    “再怎么担心,眼下我们都有必须要做的事。”谢允恒在他额头上亲了下,“起来吃点东西吧。”


    众人围桌而坐,碗筷都拿起来了,筷子却都不怎么往菜里伸。


    谢允恒扫了一圈桌上的人:“你们这一个个的,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摆的是鸿门宴。”


    季予安说:“店家好心给我们准备的饭菜,大家还是吃点吧。”


    乔松盯着碗里的米饭,闷声道:“那是因为店家不知道京都的情形啊,只当叛军平了就天下太平了,可万一京都那边……”


    “那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陆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乔松碗里,难得没有跟他抬杠,“急也没有用,不如吃饱了该干嘛干嘛。”


    蒋谨之叹了口气,没说话。


    陛下登基那年,在座的所有人都还没有出生。他们降生时,天下的刀兵已经歇了,那些先帝朝的故事他们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们生在一个相对太平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习惯了这份安稳,偶尔也会抱怨朝中规矩太重、俸禄太少、案子太多,可抱怨归抱怨,日子还是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可也正因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乱世,此刻才更害怕乱世降临。


    陛下是个明君,手腕铁血也好,帝王心术也罢,他治下的江山至少是安稳的,边境的将士有粮饷,受灾的百姓有赈济,贪官污吏再嚣张也不敢把手伸得太长。若沈相真的攻破了宫门,换了一个被沈家捏在手里的傀儡坐在龙椅上,那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先帝朝那些事,会不会卷土重来?


    乔松低声喃喃:“公子,你说京都那边要是也打起来了,那些百姓怎么办?他们也会有振武营来救吗?”


    季予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快点吃,吃完还有事情要做。”谢允恒倒是泰然自若,“阿芙蓉的事还没完,谨之,你继续查,要将渝州各级官员之间的利益勾连全部查清楚。沈恪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谁在包庇纵容,谁在暗中分红,每一笔账都要挖出来。另外,周边各县也要发协查文书,阿芙蓉既然能从境外运进渝州,难保没有往邻近州府扩散,必须趁早掐断。”


    蒋谨之点了点头,总算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乔松,你明日去安置点,将剩下的伤兵清点一遍,重伤的送到卫所医官那里,轻伤能走动的登记造册,再发给路费和干粮,想回乡的可以回乡。”


    乔松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季予安放下筷子:“除了伤兵,城中无家可归的百姓还有不少,大多是南门附近的住户,房子在攻城时被烧了。我已经让里正统计了名单,明日一并带去安置点,先让他们在粮仓再住几日,等城墙修好后,看能不能调拨一些木材和劳力帮他们重建。”


    蒋谨之说:“建材的事我来协调。渝州卫所库房里有一批备用的木料和瓦片,原是修城墙用的,可以先拨一部分出来应急。回头我让赵将军批个条子。”


    谢允恒继续道:“还有一桩事,阿芙蓉的戒断。振武营那边有军医盯着,问题不大,但城中染瘾的百姓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他们可没有军医管。长晏,你明日去安置点的时候留意一下,看看哪些人戒断反应最严重,让人单独辟一块地方出来,找个大夫专门守着。药材不够就去卫所调,记在我账上。”


    季予安应了一声,桌上的饭菜终于有了被认真对待的样子,饭后众人没有耽搁,各自领了差事便散了。


    元日前一天晚上,振武营支了一张长桌,谢允恒亲自给几个在守城时立了功的年轻士兵倒酒,季予安坐在他身侧,端着碗随众人一饮而尽。渝州老酒烈得很,入喉便是一路火辣,呛得他偏过头咳了两声。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明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正因前路未卜,此刻才愈显得珍贵。人世间的安稳从来不是理所应当的,能握住一刻便是一刻。


    季予安的脸色被酒意蒸得泛红,谢允恒伸手轻轻推了推季予安的肩:“长晏?”


    “别动我。”季予安说,“头晕。”


    谢允恒笑了笑,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头晕的话就先睡。”谢允恒将人放在榻上,“我去给你倒碗醒酒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