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去给季予安煎药,才离开一会儿自家公子就被欺负了,乔松挡在季予安身前,若不是顾忌着谢允恒的皇子身份,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公子不收你东西你就动手?五殿下,我们公子脾气好,不代表临华殿没人护着他!”
谢允恒站稳了身子,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长晏,我方才……”
“五弟。”
谢延风站在廊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五弟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宫人备茶。”
谢允恒说:“三哥不是去吏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紧的事办完了,便早些回来。”谢延风淡淡道,“看来五弟近日确实清闲,清闲到有空到临华殿来,替我照顾长晏。”
谢允恒轻轻笑了声,没接话。
季予安带着鼻音喊了声:“殿下。”
谢延风走过去,伸手将季予安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让乔松先带你进去休息。”
季予安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哑,像是受了委屈在跟人撒娇。
谢允恒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谢延风侧过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我送送你。”
谢允恒扯了扯嘴角:“行,那就有劳三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出门,谢允恒转身一掌劈向谢延风肩颈,谢延风侧身格挡,反手扣他手腕。他们自幼一同习武,彼此切磋是常有的事,谢延风的招式沉稳端方,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可谢允恒今日出手全无顾忌,又快又狠,几招之后便占了上风。
谢允恒的右手指节停在他咽喉前,谢延风站着没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允恒笑了笑,语气仍然是惯常的散漫,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觉得,要是这世上没有三哥这个人,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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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凑合凑合吧。”
谢延风回到殿内时季予安已经睡了,眉心微微蹙着,睡得并不踏实。乔松在旁边陪着,见他进来便站起身,低声唤了句“殿下”。谢延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乔松会意,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季予安五岁便被送进宫来,起初并不是养在王修仪这里,而是养在未央宫。
他母妃入宫是因为南安侯,南安候是陛下的亲舅舅,她是南安侯的女婿的妹妹,这关系七拐八弯,其实和南安候并无嫡系血缘,不过是南安侯为了在宫里安插人手,费了些心思寻来的由头。她本人不过是偏远旁支里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别说拒绝,连说一句“我不愿意”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南安侯送进来的人,光凭这一条就足够让陛下对她存三分戒心。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她不喜欢陛下,陛下也不喜欢她,生下谢延风以后陛下就来得更少了。
宫里的女人想要过得好,多少都得争一争宠。争圣心,争体面,争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真心,哪怕只是争一口旁人不敢怠慢的气。可王修仪没有这份心思,也不愿意花这份心思。
不争宠的人日子自然好过不到哪里去,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份例被克扣是常事,那些年如果不是皇后时时接济,他和母妃怕是连温饱都勉强。
皇后是谢延风见过这世上最温柔的人,王修仪那样一个不愿与人来往的人,唯独对皇后存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皇后跟陛下是少年夫妻,可帝王的深情从来都不只给一个人。后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抬进来,皇后从不说什么,只是替陛下好好管理着后宫。
起初季予安是住在未央宫的,由皇后抚养,谢延风至今也不清楚当时皇后为何会被禁足,只知道皇后被禁足后陛下就将季予安交给了王修仪抚养。
那天陛下牵着季予安的手走进来,陛下说:“这是季家的幼子,往后便养在你这里。”
谢延风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季予安,那天他们一起用了午膳,桌子上只有红萝卜丝。
王修仪没有圣眷,份例便被内侍局克扣了不知多少,从前皇后在的时候他们还收敛一二,皇后禁足之后那些人便又开始了,送来的菜一日比一日敷衍。
陛下看着这一桌子红艳艳的菜色后沉默片刻,然后夹了一筷子红萝卜丝放进嘴里:“延风也到了入学的年纪,朕已经安排好了太傅,长晏就做他的伴读吧。”
当晚内侍局传来惨痛的嚎叫,据说是在外头打的,一板一板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隔着几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此以后,王修仪这里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再没有人敢克扣半分。
谢延风知道这都是因为季予安,他也是真心拿季予安当弟弟,所以说什么都要护着他。
谢延风替季予安掖了掖被角,出去跟所有侍卫吩咐道:“从今日起,五殿下若是来访,一律拦在门外。若他硬闯也不必客气,一切后果由我担着。”
谢允恒从临华殿回来以后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劈刺挑扫招招都是杀意,全无章法,陆昭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再练下去剑要折了。”
谢允恒总算收了剑势,从陆昭手里接过茶碗仰头灌了下去。茶水是凉的,但并未浇灭内心那股燥意,反倒激出一丝更深的涩。
谢允恒问:“王修仪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每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不过南安侯那边似乎并不甘心让她就这么清净下去。”
南安侯一直有意扶持谢延风,谢延风在朝中声望日隆,南安侯又是陛下的亲舅舅,名义上也算谢延风的外家。他巴不得三殿下能跟沈家联姻,借沈相在朝中的根基再上一层楼。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给王修仪施压,让她出面撮合三殿下和沈家的婚事。
“王修仪似乎仍想置身事外,但南安侯这次态度很强硬,派了人反复催逼。据说王修仪身边的人都被换成南安侯的眼线了,她就算不做,也会有人替她做。”
谢允恒轻轻笑了声:“那看来我的机会到了呀。”
南安侯想借沈家的势,沈家想借三殿下的名,两边一拍即合,再加上王修仪这颗身不由己的棋子,一场好戏的台子已经搭好了。他只需要在这锅快要烧开的水底下再加一把柴,然后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陆昭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殿下就不怕,季小公子恨您吗?”
谢允恒过了很久才回答:“怕啊。”
陆昭愣了下,他跟了谢允恒这么多年,头一回从自家殿下嘴里听到“怕”这个字。
谢允恒站起身,望着院墙上方那片灰沉沉的天:“我不怕算计任何人,但唯独算计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
“可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谢允恒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恨就恨吧,恨也是要花力气的。万一三哥走了以后,他发现我更好呢。”
陆昭声音有些发闷:“殿下,您何必呢。”
谢允恒笑了笑:“我这样的人,原本是配不上他的。可既然遇都遇见我了,那就凑合凑合吧。”
作者有话说:
三哥要倒霉了。
第14章 “殿下猜呀。”
皇后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了,只是眉目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谢允恒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药碗,舀了一勺汤药,低头吹凉了才送到皇后唇边。
皇后喝完了那勺药,皱眉道:“这药比昨日的还苦。”
谢允恒说:“太医说这剂方子要浓些才有效,您就别嫌苦了,喝完这一碗还有呢。”
皇后被他这幅语气逗笑了,正要调侃几句,抬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季予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长晏来了,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谢允恒闻声回头,目光与季予安撞在一起。
今日这副乖巧模样,倒是跟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散漫皇子判若两人。
季予安只是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给娘娘请安。”又侧过身,对谢允恒微微欠了欠身,“五殿下。”
谢允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巧啊,长晏也来了。”
季予安从前在未央宫住过一段时间,皇后生了病,他定是要过来探望的,只是没想到谢允恒也会在。
皇后又同他们说了会儿话,精神便有些不济了,她这病虽不算重,到底底子薄,药劲儿一上来便有些撑不住。之前皇后留他们一道用午膳,嬷嬷说可以先去偏厅用些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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