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 第3页
    季予安没理他,谢允恒走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季予安刚醒没多久,还未来得及束发,墨色长发乌沉沉地垂下来,烛火映上去,像是流泻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季予安说:“五殿下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允恒撑着头,笑吟吟道:“长晏好看啊。”


    第3章 “可别处没有你啊。”


    这场刺杀跟闹着玩一样,来的突然,平息的更快。刺客一共七人,三人被当场格杀,四人被生擒,陛下平安无事,只是那三个赴死的人死之前喊了一句话:“苏州二十万灾民,求陛下活命!”


    苏州水患是夏天的事,暴雨连下了半个月,太湖决堤,淹了四个县,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去赈灾,户部拨了粮款。


    户部的赈灾粮款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足额的,到了苏州只剩三成。剩下的七成被沿途的官府一层一层地扒走了。钦差大臣到了苏州,地方官拿这三成粮食熬了几锅粥,在城门口摆了两天就上报说灾民已经安抚妥当。


    陛下十五岁即位,那时候朝政大权旁落,外戚当道,他这么些年一步一步都走的很辛苦。朝堂上压着不上报的折子太多了,地方官瞒报、户部压折子、御史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事其实他都知道。


    陛下就是个笑面虎,户部拨了多少粮款,沿途被扒了多少层,到灾民手里剩了几个铜板他都清楚。但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那帮人在折子里写“灾情已平”“民心安定”,然后把折子留中不发,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瞒的场合。


    乔松嘟囔道:“这路也太赶了,公子的身子刚好些,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昨夜那场刺杀平息之后,陛下在御帐中连夜召见了随行的几位重臣。据说御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今早天不亮回宫的旨意就下来了,比原定行程提早了足足三天。


    车队在傍晚时分进了皇城,这些年他和谢延风一直同住临华殿,中间只隔了一道墙。有时候半夜咳起来,谢延风那边灯就亮了。


    到了临华殿谢延风就宣了太医,太医过来诊脉,说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底子弱,路途颠簸又劳累了些,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便退下了。


    “今晚父皇在御书房召见,我恐怕要很晚才回来。”谢延风说,“你早点歇着,不必等我。夜里若是咳得厉害,就让乔松去御书房外头传话。”


    季予安点头:“殿下放心去吧,我不是小孩了。”


    谢延风笑了声,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在我这儿你就是小孩。”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乔松,“炉子上温着雪梨汤,睡前再给他喝一碗。”


    季予安喝了药,靠在榻上翻了会儿书。他还在病中,精神不济,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皮发沉,将书搁在枕边,唤乔松过来吹了灯,裹着被子睡了。


    一夜无梦,季予安午后在临华殿的小花园里晒太阳,谢延风被陛下召去议事,整个临华殿都很安静,后来谢允恒来了就不安静了。


    乔松挡住他:“五殿下,三殿下不在。”


    “我知道三哥不在。”谢允恒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来找长晏。”


    乔松跟着季予安在宫里这么多年,对谁该恭敬,对谁可以横都是有数的。五殿下在宫里没什么分量,旁人或许还顾及几分他是皇子的身份,乔松却不大在意,他就认准一条,公子不喜欢的他就不伺候。


    “我们公子身子不适,不见客。”


    “我带了栗子糕。”谢允恒像是没听见似的,绕过乔松径直往廊下走。


    乔松伸手要去拦,季予安说:“乔松,让他过来吧。”


    栗子糕还冒着热气,谢允恒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刚出锅的。”


    季予安没有伸手:“五殿下费心了,我脾胃弱,吃不得甜腻的东西。”


    “瞎说。”谢允恒往前探了下身,“我打听过,你最爱吃甜食。”


    季予安说:“那五殿下打听得还不够仔细,我爱吃的是杏脯,不是栗子糕。”


    谢允恒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把食盒盖子盖回去往旁边推了推,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好,是我没打听全。下次给你带杏脯。”


    “不必了,三殿下会给我带。”


    “三殿下?”谢允恒歪着头看他,“我带的就不行?”


    季予安翻开手里的书,淡淡说了句:“交情不同。”


    谢允恒语气懒洋洋的:“行,那我们多处处,不就有交情了。”


    季予安抬起头:“五殿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绕弯子。”


    “我没什么话。”谢允恒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离他耳边轻声道,“就是想你了。”


    “五殿下。”季予安冷声道,“临华殿不是青楼楚馆,我也不是可以让你随意调笑的人。你若闲得无聊,大可以去别处消遣。”


    谢允恒伸出手捻了捻季予安垂下的一缕墨发:“可别处没有你啊。”


    季予安将那缕头发从谢允恒指间抽了回来,再好的脾气此刻也耗光了:“五殿下,你……”


    话说到一半,一股痒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谢允恒总算收了调笑,伸手过来给他顺着气。


    “你……咳咳……拿开……”


    “好好好,拿开拿开。”谢允恒嘴上应着,手却没挪地方,反而又往他那边凑近了些,哄小孩似的,“你缓口气,别急着骂我,等喘匀了再骂。”


    季予安的咳嗽逐渐平息下来,手拍在谢允恒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谢允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腕,挑了挑眉:“手劲儿还挺大,看来没那么严重。”


    季予安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他这副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偏偏脸上挂着的表情又冷又硬,看得谢允恒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谢允恒放软了声音:“长晏,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谢允恒最终还是被乔松半推半架地请了出去,陆昭看见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出来,调侃道:“殿下手指头烫了好几个泡,末了连一句好话都没捞着,图什么?”


    谢允恒声音淡淡的:“你说图什么。”


    那盒栗子糕还搁在小几上,甜腻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季予安看了那食盒一眼,对乔松说:“拿走。”


    乔松拎起食盒问:“扔了?”


    季予安顿了一下:“分给宫女侍卫吧,别浪费了。”


    第4章 “真讨厌。”


    三日后,陛下在早朝上宣布了一道旨意,说是要微服出巡,由太子监国,三皇子辅政,苏州水患的事倒是一个字没提。仿佛那些被淹的田、死去的人、打了水漂的赈灾银两,都不值得他在早朝上多费一句口舌。


    季予安没想到陛下会让他随行,他这么多年都未曾出宫,这算是陛下的恩典。随行人员不止有季予安,还有一个谢允恒。


    谢允恒的母妃容氏是苏州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容婕妤出身低微,是陛下南巡时带回来的江南女子,入宫的头两年她极获盛宠,陛下连着数月翻她的牌子,可惜好景不长,她父兄后来卷入了一桩买卖官吏的案子,那时陛下刚登基不久,正是大兴吏治,整肃朝纲的时候。对于买卖官职这种事他态度极为明确,杀一儆百,绝不姑息。事情闹到御前,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容氏那时已经怀了谢允恒,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跟陛下求情,但她父兄还是被处斩了。从那以后陛下的恩宠就像退潮的水,一夜间退得干干净净。


    内侍过来传旨的时候,谢允恒也觉得莫名其妙,陆昭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谢允恒笑容里带了几分嘲讽,“兴许是念及旧情,带我去看看母妃的故乡吧。”


    “江南潮湿,比不得宫里干燥。夜里若咳得厉害,第二日就别急着赶路,跟父皇说一声,父皇会应的。”谢延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别跟五弟走太近。”


    季予安抬眸看他,谢延风眉头微皱:“他这些年的处境我知道,倒不是说他为人不好,只是……总之你离他远些,他那人,我看不太透。”


    自从行宫围猎那夜谢允恒当众说出那句“不喜欢姑娘”之后,谢延风对这个五弟便多了几分留意。旁人或许觉得那是自毁前程的蠢话,可谢延风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在宫里隐忍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要么是豁出去了,要么是另有所图。


    “知道了。”季予安说,“殿下在宫里也要保重。”


    谢延风笑了声,抬手替他将披风的系带又紧了紧。


    御驾南行,排场比围猎时小了许多。陛下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辇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辆青帷马车,随行的侍卫都换了便装,乍一看像是哪个大户人家举家出行。


    季予安想着这一路若是独自待着倒也好,安安静静地看看沿途的景致,总比在宫里整日对着四面墙强些。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谢允恒弯腰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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