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地狱一般的诡异红光里,脸色惨白仍旧在流着鼻血的沈杪淡淡问道:“你们最后的底牌,就是那些针对污染物的声纳诱饵系统?”


    戴维斯讶异地挑了眉,随即嗤笑一声:“真没想到你一个贫民区出生的,还挺聪明。”


    说着他面上浮出疯狂偏执穷途末路的恶毒神情:“我们如果真要死,当然要让数不清的人给我们陪葬!!”


    隔壁洛斯市刚好有那么多见鬼的污染物,只要有那些诱饵系统,至少能引个十来只过来,到时即使影响不到市中心,也能吞个至少上千郊区和外环的人给他们陪葬!


    即使大都会那边真的能够平息事件,即使这事情本质和温斯顿家无关,暴烈的舆论也足够让坚持要定他们罪的索诺·温斯顿喝一壶!


    沈杪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他们,咬着牙道:“…畜生。”


    苏宣摆摆手:“别那么说,孩子,有你在,现在不是还没到鱼死网破那一步么。你表现得好点,咱们就握手言和皆大欢喜了。”


    沈杪像看死人一般看向他们,半晌,他突然声音平静、突兀至极地问道:“李茵,沈昀。你们记得吗?”


    苏宣的脸上满是腐朽的衰老、疑惑和不耐,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贱民?这种时候你问这做什么。”


    沈杪死死盯着他们,近乎竖瞳的瞳仁霎时剧烈地颤动着,可怕冰冷得骇人,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痛,眼前仿佛出现大片大片带血的暗影,声音又冷又哑,带着剧烈冷冽的杀意:“……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出任何不杀你们的理由。”


    ……


    从前有个承载着爱降生的小男孩儿,他的妈妈叫李茵,爸爸叫沈昀,是霍夫曼集团的普通研究员。


    他们一家住在大都会橡树区一栋90平的温馨房子里,过着平淡琐碎又幸福的生活。


    沈昀和李茵同龄,普通人,出生于大都会橡树区,在南洲读大学相爱举行婚礼,死于他们出生的35年后、相爱的13年后、他们爱着的小孩儿出生的10年后。


    由卡特夫妇主导牵线,他们和十九名同事被戴维斯家和苏家的私人实验室团队从霍夫曼集团借调,以参与秘密项目的名义被对方带到了某座城市外的污染区深处,死于由他们的人主导的一场生物实验里。


    那原本是让人感到幸运的差事,表面给出的目的地是某个闻名于世的旅游城市。


    由戴维斯实验室提供、霍夫曼集团发放的所有说明材料都未提到“污染物”三个字和任何与危险有关的元素,还提供丰厚的出差补贴,因为是长期项目,他们甚至贴心到特意给员工的小孩儿也提供了路费食宿补贴。


    所有被选中签了保密协议的员工都很惊喜,很感谢公司和戴维斯家苏家提供的机会。


    工薪阶层的普通人一般来说负担不起去那里旅行,这次难得的机会里,很多员工都带了自己小孩儿,其中就包括沈杪那对不放心把小孩儿单独留在家的父母。


    但谁也没想到,这次通往的目的地是地狱,而他们和他们的小孩儿都是实验素材……


    …


    阴差阳错,背后的大人物们并未得到原本期待的生物学方向的结果,反而意外引爆了一次小型的污染物暴动,主导实验的人殒命在那里,二十六个被骗去的普通人或因为实验或因为污染物也殒命在那里,其中包括六个未成年孩子。


    唯一逃离的卡特夫妇拿着那些带血的实验数据继续接受着戴维斯家和苏家的资助,功成名就受人敬仰。


    死掉的人则被戴维斯家和苏家的大人物草草定性为私自私下前往未开发区进行不合规的污染物研究遇害,死去的普通人被描述成疯狂自私的科学家,承担了一切罪名。


    表面看和这次事件毫无关联的两个家族反倒因为主动给予死者家属人道主义捐款成为了大善人。


    那些逝者连名字经历都被看不见的手有意无意涂抹销毁……


    十年后,作为罪魁祸首的大人物们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偶尔升起某个贪婪邪恶的念头就随手安排人去做的那个摧毁了二十六个家庭的项目。


    ……


    但那违法的实验其实以他们并未想过的方式与方向成功了一例。


    那个竟然在遍地是污染物的地方活下来的十岁小男孩儿被当地人救起,像个哑巴和木偶一样失去了说话和显露表情的能力。一年后工作人员才从混乱的数据库里查到他家人尚在,把他送回了大都会拿到那笔捐款的叔叔家里,他过起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彼时那场本就没有引起多大舆论和波澜的事故几乎已经无人知晓,即使有的死者家属有所怀疑,一开始就被刻意选出的普通人也无力做任何事情,只能任由这段血腥的往事随风而去。


    而就连那个亲眼目睹了一幕幕血腥惨状的小男孩儿,最初也只以为他要报仇的对象只有卡特夫妇……直到他拿到了那枚硬盘……


    ……


    那些血色的尸骸和那半只眼睛再次占据了沈杪的整个脑海。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一只野兽一样、胸腔里会震颤着如此剧烈的杀意,仿佛连理智都要被吞没。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里流出的血仍旧一滴滴滴在地上。


    当青年的眼睛全都被某种猩红的光芒覆盖时,门外突然传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震颤声……


    苏宣和戴维斯脸色豁然凝重起来,戴维斯猛地起身,大步向门的方向走去……


    沈杪模糊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肉骨骼都在被某种力量撕扯,唯一还存在的念头就是杀人……


    下一瞬,一个巨大的长满血红眼睛的怪物头颅整个伸了进来,“嘎吱”一声吞掉了戴维斯的头颅,鲜血从缺口处喷涌而出,身体立刻倒在了地上,又被从眼睛中伸出的可怖舌头卷进去。


    门外密密麻麻的仪器之间,倒着因为无聊乱碰仪器不小心打开几个开关的堂弟尸体,几乎已经被啃食干净。


    苏家和戴维斯家养的亡命之徒们乱作一团,尖叫声混着大地的震颤声、建筑的倒塌声响彻了整个空间,苏宣已经惊慌失措地拼命推着轮椅轮子向逃生通道逃去。


    沈杪觉得所有声音都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根本听不真切,已经彻底模糊的意识里,他只觉得不能让他逃走、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付出性命、灵魂、一切、双手沾血、永远做个怪物再也无法为人,也绝不能让他逃走……


    但当一瞬清醒像薄蓝的电光一样劈中他的灵台时,在无数摄像机里由一个人蜕变成的小怪物,还是义无反顾地向相反的方向扑去……


    ……


    因着不明原因在偏僻郊区突然出现的至少三只高级污染物震惊了大都会中的每个人,就连今晚的天空都被这三只污染物影响,升起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无数人守在电视机前提心吊胆地关注着新闻。


    与此同时,据说是被苏宣临死前从现场传出的消音视频在网络上疯传,那不过30秒的清晰视频正是一个漂亮的青年化作怪物的一瞬间。


    苏宣的确如苏澜所言,在确定自己不得不死的最后一刻,仍旧狠狠咬了别人一口。


    但诡异的是,赶到现场的工作人员只发现了满地已经死掉的污染物的遗骸,再挖掘也只挖出了死不瞑目的苏宣尸体和其他苏家人及戴维斯家人残缺不全的遗骸,即使搜遍了每个角落,也并未发现视频里的青年。


    而这场原本应该损失惨重的灾难,竟然就这样诡异又莫名其妙被化解了,没有造成任何危害……


    一时之间互联网上众说纷纭,那视频中青年的身份也将温斯顿集团推上了风口浪尖。


    承载了极重舆论压力的温斯顿家却反常地毫无回应,只是默不作声又强势至极地将那视频下得干干净净。


    但就像那个节目,毕竟已经传开了,一时之间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争论不断,全世界的部门机构都在试图找到沈杪,哪怕是他尸体的一部分。


    只是那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青年却仍旧下落不明,仿佛凭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这时有个网友突然贴出了一张几年前的模糊的图:【你们有没有觉得,视频里那只小怪物和图里这只很像啊……有谁还记得五年前橡树区的事件吗?


    这是我当时在现场拍的图,其实当时很多人说如果没有它的话,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伤亡,但这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没人深挖……】


    网友B:【你这么一说……】


    C:【话说,我对那些威胁论和阴谋论不做评价哈。但单说沈杪这个人,你们是真的已经忘记沈杪是谁了吗?尤其是南洲的网友……】


    ……


    沈杪对纷纷扰扰乱作一团的外界一无所知。


    他醒来时已经是一周之后,身上正穿着舒适宽松的棉质睡衣,浑身缠满的绷带让他恍恍惚惚有种回到五年前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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