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点点头,却没有离开房间。他们都很好奇绷带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在老人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年脸上的绷带前,无论是艾伦还是艾丽莎,都只觉得少年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只是因为个人爱好或者别的什么难言之隐才把自己缠成这么夸张。


    当少年脸上几乎深可见骨贯穿大半个脸颊的狰狞伤口显露出来后,艾丽莎下意识后退一步发出一声颤音的惊呼:“天啊!”


    连没心没肺的艾伦都没再笑了,他震惊而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儿越稚嫩越好看,就映衬得那道可怖的伤口越骇人。即使那已经是缝合后的样子。


    老管家生怕弄疼他,小心翼翼地把动作放到了最轻,沈杪却乖巧得甚至没有挣扎,连疼得厉害了都只是轻嘶几声,整个人忍耐克制到了极致。


    脸部上好药后,老管家又温柔地折起少年的一只衣袖,将那里的绷带也解开。


    随着纤长苍白瘦弱的手臂显露出来的,是许多更加狰狞可怖的不规则伤口。


    艾伦面上一片被什么剧烈冲击的空白,艾丽莎的眼眶越来越红,最终她再也看不下去,不忍地别过了头。


    整个房间里一片静默,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


    等到所有的伤口都被重新包扎好,老管家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黑发,像是在安抚少年正在经受的一切痛苦,他慈爱地道:“好了,我们吃晚饭吧,孩子。困的时候好好睡觉,饿了就吃好吃又有营养的饭,孤独了就和新朋友聊聊天...这些都是好事......遇到这些好事,伤才会好得快。”


    老人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我保证,你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


    那只温柔的大手放在发顶,沈杪因着这动作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因着这慈爱温暖的声音而泛红的眼睛。


    老人说完后又看向已经沉默很久的两兄妹:“你们也饿了,对么?看来我今天要久违地下厨了。在我做饭的时候,你们俩就和你们可爱勇敢的新朋友熟悉下,好么?”


    艾伦和艾丽莎互相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两兄妹时,老管家也慈爱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这才往客厅的流理台那里走去。


    等到卧室门关上,艾伦和艾丽莎便凑到了沈杪身边。


    艾伦第二次握住少年的手,道:“我保证,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会把伤害你的人全都揍飞的!”


    艾丽莎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三颗小脑袋就这样亲近地凑到了一起。


    ......


    于是,等到索诺在下面一层<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公室里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后回到自己顶层的家,就发现自己从不允许任何进入的卧室里,正酣睡着三个横七竖八挤在一起连衣服都没换的青少年。


    索诺:“......”


    关上卧室的门之前,他又往床上扫了一眼:


    那个叫沈杪的少年这次睡得倒是安稳很多。


    ......


    索诺来到客厅,把西装外套随手脱下丢进衣物桶,又慢条斯理地折起一截衬衫的衣袖,露出肌肉贲张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着,他站在吧台前随意倒了一杯收藏级的加冰威士忌优雅又利落地一饮而尽。


    他看向老管家,悠悠道:“我确实是请您来帮忙照顾一个青少年,但没让您带另外两个青少年一起过来。”


    三个青少年在他家里,其中两个还是混世魔王,这是要把整个大厦掀掉么?


    老管家慈爱地笑了下:“向您保证,这次艾伦少爷和艾丽莎小姐在这里会很乖的——”


    他看了眼索诺手中的高脚杯,又叹一口气:“我建议您夜间不要饮烈酒为好。”


    高大的男人挑了眉看向比自己低一头的老管家,亲昵而有点好笑地道:“爷爷,我今年二十岁,不是两岁。”


    老管家无奈地摇摇头,只以为他在为工作烦心,于是他道:“您比阿兰先生有才能得多,您获得最终的胜利只是时间早与更早的问题。只是阿兰先生的手段......”


    他很想说很脏很上不得台面,被逼到极致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非常跌破下限的事情。


    索诺的蓝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仍旧是全然的傲慢与强势,他漫不经心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迟早会把他身后的老东西们处理干净的。”


    索诺接着道:“是另一件有那么一点棘手的事情。”


    那只被阿兰那个蠢货私自带进温斯顿大厦的S级+污染物。


    虽说他严厉处罚了对方这种对集团风险极大的做法,也借此通过了彻底关闭阿兰实验室的提案,阿兰的说法也是已经将那只危险的污染物彻底安乐死了。


    但他总莫名觉得,这事情还没完,所以他的人仍旧在针对这件事进行调查。


    老管家对工作的事情帮不上忙,于是便不再多言。


    他只是最后轻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个叫沈杪的少年,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这似乎问住了索诺。


    男人薄凉的蓝眼珠里罕见地闪过些许犹疑,混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我今天本来想查是谁虐待了他,但这事竟然没查到。我只查到了一部分他的身世。”


    索诺:“他父母都是地质学家,死于对污染物的追踪及调查,他在世界上仅剩的亲人只有他叔叔一家,他的监护权就在那家人手上,但他们目前因欠债下落不明,处于失踪状态......”


    正确的处理结果其实是,向相关机构申请取消失踪叔叔一家的监护权(这其实有风险,因为这个过程里一旦确认了叔叔一家的下落,监护权是很难取消的),但一旦成功了,相关机构就会给少年另外找合适的领养家庭。


    虽然十五岁找领养家庭是有点难找了,但是那孩子那么乖巧可爱,在校成绩也好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大概率不会缺希望领养他的家庭——那些最适合领养小孩儿的普通而稳定的幸福家庭。


    但是......


    身着西装气质危险不羁的男人优雅散漫地坐在沙发上,他挑了眉向老管家看去,修长的大手里甚至还晃着盛着糜醉的金色酒液的高脚杯,总之完全和“稳定”“普通”这些好词南辕北辙。


    他眨了眨薄蓝的眼睛,像是心血来潮一般,突然问道:“您觉得我收养他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来啦~因为体质原因,杪杪的伤很快就会全部康复的


    第6章


    即使年仅20岁的未婚继承人提出了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老管家面上却仍波澜不惊,他道:“您的年龄是没有收养一个小孩儿的资质的。而且,你们的年龄差太小了,您不会通过领养机构的审核的。”


    索诺漫不经心道:“您知道的,爷爷,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


    老管家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当然,我一直无比确定这一点,您能做成任何您想做的事情。


    但是,就像您小时候我教您的那样,当您升起想要对谁负责的念头时,需要付出的从来不应该只有金钱。和谁建立联系、尤其是如此亲密特别的联系,从来不是像您想象中那么简单。”


    老管家的声音愈发温柔慈爱:“我知道您现在并不是真正懂这些,但是没关系,我想您试图和那个孩子建立联系的过程里,您将体会到这一切。或许,还会体会更多。”


    即使不那么赞同老人“你不懂”的观点,索诺也难得没有反驳。


    老管家最后道:“有一点您一定要记住,少爷,如果您真的成功做到了让沈杪成为了温斯顿家的一员,那么,在大部分人眼里,您对他的做法将称得上巨大的恩惠。对被动得到恩惠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而如果您(或者艾伦和艾丽莎)珍惜这段关系,您和他就应该是平等的。平等和尊重是一切健康关系的开端。”


    索诺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没有说什么。


    ...


    但他从来都是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


    于是,等到第二天艾伦和艾丽莎离开温斯顿大厦去上学后,索诺直接来到了卧室里,向沈杪提出了他的提议。


    男人完全没有想对方拒绝他的可能性——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骄傲自负,另一方面,他想象不出处在如此困境中的未成年人会拒绝脱离困境的机会。


    他接着道:“当然,收养资质是个问题。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父母的资质是完美的,我已经和他们说了这件事,他们同意收养你。


    他们说,等你伤好一些了,就来探望你。手续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温斯顿集团的法务部会搞定一切。”


    索诺:“如你所见,艾伦和艾丽莎非常喜欢你。我父母也将会喜欢你,我发誓,他们会把你当亲生小孩儿一样看待。”


    男人把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床头:“对了,你也可以现在开始挑一挑新学校,你原来的学校最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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