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杪仰躺在地毯上,有点呆愣地审视了男人很久,才恍惚而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你不会把我送进你们的实验室?”
索诺有点惊讶,也有点无奈:“小孩儿,我只是个严格遵守法律的资本家,而不是没有底线的疯狂科学家。我对人体实验没有任何兴趣,且和所有正常人一样,从道德与伦理上对此持谴责和坚决反对态度。”
沈杪仍旧没彻底回过神,大眼睛呆愣地缓缓眨动着:“......哦。”
索诺挑了眉道:“所以,你最想要什么?尽你最大的努力发挥你的想象力,小孩儿。机会可是仅此一次,别浪费。真的什么都可以。”
沈杪一怔,干裂沾血的唇嗫嚅了下,半晌没有出声。
索诺觉得没见过世面的青少年从最想要的“糖果”中挑选一颗最最想要的一颗会花费一些时间很正常,毕竟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想要的东西向来太多,所以他并未催促他,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少年讷讷地轻声道:“......我想要活下去。”
说完后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缓缓将头扭到另一边,移开了视线并垂下了眼睫。
就仿佛这是一个多么过分多么给别人添麻烦的要求和愿望,而他为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而感到羞愧。
“......”
索诺听到的一瞬面上划过一道难以言喻的空白。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失语。
在他目前人生的体验中,除了少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他连续两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起身,把沈杪也从地上拉起来,他看着面前才到自己胸口的单薄少年,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外面大门的智能门铃声响了起来。
沈杪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
索诺难得放缓了声音:“......只是医生。你可以不用出去,就在这待着,我去开门。”
说罢他向卧室外走去,只留沈杪恍惚又无措地待在原地。
......
林森当温斯顿家族的私人医生已经当了很多年,医术精湛,人品过硬,口风也严。被温斯顿老夫人介绍给不少豪门,由此接触过不少狗血的医疗秘辛。
但这一次遇到的和之前却全然不同。
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医生看到少年的一瞬便呆住了。
气质温吞微颓的中年人提着医疗箱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想到自家那个和少年年纪相近的女儿,他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冷。
沈杪向来不擅长应对和陌生人的视线接触,他双手紧紧捏着衣角,紧绷而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到对方的神情变化是因为自己添了麻烦,便羞愧得低下了头,他仓皇紧张而小声地道:“我、我其实没关系......”
索诺看不下去了,走几步挡在了沈杪面前,把林森拽出了卧室又关上了隔音颇好的门。
客厅里,高大俊美而具威圧感的男人抱臂看过去,平静强势又犀利地讽刺道:“医生,我叫你来是给他治疗的,而不是来‘观赏’他的伤疤给他添麻烦的。”
林森回过神,瞪大眼睛看向自家老板:“我怎么可能‘观赏’一个青少年的伤疤!那是畜生才会做的事情!——索诺,你看到了吧,那孩子脸上的伤都露出骨头了!什么畜生才会那样虐待一个小孩儿!请你告诉我虐待他的人已经进了警察局!”
天呐要不是他知道温斯顿家族的家庭教养严苛良好眼前的男人不太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闹出这种丑闻,他现在一定会立刻报警!
索诺面无表情神情傲慢地俯视着他,像是对那种带着正义感的强烈愤怒毫无所动,他冷血地命令道:“医生,现在你得闭上你的嘴,履行你的职责,给他治疗。”
林森从业以来第一次胆敢狠狠瞪了这位比他年纪小不少却极具压迫感的继承人一眼,却还是没有反驳,向卧室走去。
走进卧室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打开了那个昂贵的专业医疗箱,接着放轻声音道:“孩子,请别害怕。我叫林森,是一位全科医生,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请相信我,让我来为你做个检查,并治疗那些伤......你放心,外面那个资本家有钱得很,他的老巢里有的医疗设备可比一般医院齐全多了。”
卧室外的索诺:“......”
沈杪对被温柔地对待似乎很不习惯,他站在那里更加手足无措了,却到底下意识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林森:“来,先坐下来,让我先检查下你脸上的伤——介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正要跟着走进卧室的索诺步子一顿。
之后是一瞬沉默。
接着索诺听到少年乖巧而小声地道:“我叫沈杪。”
第5章
林森医生一直在温斯顿大厦待到凌晨才离开,沈杪那时在睡觉。
离开前,林森发现索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顶层,也不知去了哪里。
即使为温斯顿家服务那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摸清过那位年轻的继承人,所以他现在也说不准索诺对沈杪到底什么计划。
如果这个可怜的小孩儿能借着昨晚的缘分得到温斯顿家的救助那当然是好事。
但索诺·温斯顿可不是那种随便见到一个可怜的小孩儿啊老人啊就大发善心的类型,他也完全不是喜欢小孩儿或者青少年的类型。
不然按照温斯顿家族例行公事做慈善的次数,这栋大厦早就变成<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和养老院了。
事实上,他曾经亲眼见过索诺让人把来家里做客的亲戚家的烦人小孩儿丢出门,任那小孩儿在大门口撒泼打滚哭得像求偶失败的鸭子,就是不开门把人孩子放进来。
更过分的是他也不把人家长放出去安慰孩子。
面对亲戚的抓狂质问,索诺也只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道:“我还没追究你们家教一塌糊涂的蠢小孩儿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也没有把他直接空投回你们老家,你们该感谢我。”
气得亲戚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而那时,索诺甚至才十七岁!现在这人的魔鬼程度只会变本加厉!
林森轻叹一口气,在桌上留下了医嘱,以及他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样如果索诺之后真的不管沈杪了,他也可以资助他。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尽己所能地帮助一个可怜的孩子,还是能办得到的。
林森最后再次看了眼床上那个几乎浑身都缠满绷带的少年,不放心地离开了。
......
在他走后不久,一位身着绅士西装的老人从正门走进了这里,再之后,一对长相相似的少年少女也偷摸摸从楼梯间的门溜了进来。
......
即使一直在做噩梦睡得不算安稳,沈杪也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久过了,他一直睡到了下午。
他迷迷糊糊听到似乎有谁在温柔地叫他,于是他乖巧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位老人。
他慈爱地看着他:“无意打扰你休息,但根据林森医生留下的医嘱,你现在该换药了,小同学。”
沈杪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眨了眨眼睛:“?”
老人把他扶起来:“我是温斯顿家的管家,家里的孩子都叫我爷爷。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叫我爷爷。索诺少爷托我来照顾你。”
“至于他们——”老人含笑让开一点,露出身后两张好看而相似、正好奇地朝沈杪望过来的脸:“艾伦少爷和艾丽莎小姐,他们是索诺少爷的双胞胎弟弟妹妹,今年十七岁。他们经常偷溜进来这里。打扰到你请见谅。”
沈杪见到太多陌生人本来就会紧张,现在又被这么客气地对待,整个人的体温都在升高,他脸蛋发红手足无措地摇摇头:“不、我......”这个地方根本不属于他,怎么可以说“见谅”这个词。
他还没说完,兄妹中的哥哥已经上前握住了他缠满绷带的纤长手指,和索诺相似的蓝眼珠闪闪发亮:“真没想到我们那个哥哥也会亲自救助谁!”
艾伦:“话说哥们儿,你这些绷带也太酷了!你缠这么多绷带是在cos什么角色吗?哇你连脸上都缠了绷带!”
鲜少和人这样肢体接触的沈杪瞪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口却根本说不出话来,想把手抽出来又使不上力气。
艾丽莎上前毫不客气地拽着艾伦的后领把人拉开,不满地道:“你吓到他了白痴,讲点礼貌好么?”
接着她看向他,好奇又友好地问道:“你的伤还好吗?叫什么名字呀?”艾伦真的是个白痴,看到人家缠绷带竟然是觉得人家在装酷!
少年先是呆呆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即乖巧又茫然地回答道:“沈杪...”
艾丽莎甜甜笑了:“沈喵?那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猫?但这名字也太草率了吧——不我收回这句话,它很可爱。”
沈杪:“......?”
“好了小姐少爷,”老人这时上前,慈爱地拍了拍艾伦和艾丽莎的背:“我先给他换药,等会儿你们再聊。时间还有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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