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明确得陈砚渺再次陷入沉默。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陈砚渺无奈开口,“傀儡真是你师兄借走了?”
谎言被戳破,巫会也不心虚,甚至理不直气很壮:“当然不是,师兄哪敢来借师尊院里的傀儡,是我送去的!”
陈砚渺垂眼看他。
巫会又扯扯他的衣袖。
片刻后,陈砚渺妥协地叹了口气:“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好!”巫会应了一声,开心地蹦起来,本来还想蹭一下陈砚渺,不过被躲开了。
巫会也不气馁,捞起在旁边整理尾羽的苍云就跑了。
风风火火的,速度快得好像梦里将他困在废墟后跑掉的样子。
但又和梦里不同。
至少梦里那个巫会不会因为一口吃的这么开心。
应该是不同的。
陈砚渺抬手揉了揉眉心,但心脏始终像被攥着,坐了一阵也不见好,干脆起身去了主峰。
崔言恪正在看公文,见他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小师弟,怎么过来了。”
陈砚渺走到桌前坐下,开口便道:“我做了一个梦。”
崔言恪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他作为大师兄,跟师弟师妹关系都很好,但好与好又有点不同。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他大约会觉得是撒娇或诉苦,但小师弟说出来,他总觉得像中邪。
“所以呢?”崔言恪纳闷道,“是预示了什么坏事?”
那也不应该啊。
他这小师弟向来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未来再大的坏事在他那都应该是可以解决的,有什么事能难住他?
陈砚渺没有开口,而是先抬手下了十几道禁制,又放出神识将四周仔仔细细搜刮过一遍,最后落下几道凌厉剑气,将两人四旁围成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这才缓声将那个梦说出来。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提巫会成了魔尊以及两界交战的事。
崔言恪先前还疑惑师弟怎么这么谨慎,现在听完顿时明白,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最后陈砚渺问他:“宁师姐让我当日去那里,究竟是算出了什么?”
崔言恪被问住了。
他摇头:“她真的没说别的。”
陈砚渺蹙眉。
他收下巫会并非巧合,而是门中一位擅占卜的峰主建议的。
“你将情况细细说来。”陈砚渺道。
崔言恪胸闷,小师弟真是没大没小。
但这事的确因他而起,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情况说了一下,但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陈砚渺进入合体期巅峰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外头不清楚情况,以为他在积攒底蕴,所以才不着急突破。
他几乎是近千年来最天才的一个,没人会觉得他突破不了。
但事实就是,陈砚渺的修行的确出现了瓶颈。
一般来说,修士到了大乘,便开始参悟大道本源,若能寻得机缘,便能参悟成功,一举突破进入渡劫。
只是这机缘也不是人人都有,若是天道不认,便是熬到油尽灯枯也参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再怎么难,那也是大乘以后的事,就连陈砚渺都没想过自己会因为缺少突破机缘被拦在合体期。
然而事情就是发生了,那再怎么着急也没用,只能想办法解决。
崔言恪自然也着急。
于情,他是师兄,自然关心师弟的修炼情况。于理,他是掌门,陈砚渺作为承天宗的门面底气,他越强,门派发展得就越好。
所以他三天两头往卜峰跑,请师姐给师弟算算这机缘到底在哪。
卜峰峰主不胜其烦,但也清楚陈砚渺对承天宗的重要性,所以还是每隔一段时间便给他算一次,只是先前如何也算不出来,却在某一天忽然有了结果。
卦象让他往东方去。
但东方哪里却说不清楚。
于是陈砚渺便一路向东,直到遇见魔修害人,出手解决后巫会非要跟他回承天宗,他就回来了。
至于巫会是不是那个机缘,陈砚渺不清楚,卜峰峰主也说不明白,总归他救人是遵循本心,若真因此错过机缘,只能说他命中注定无法飞升。
“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没有找错。”崔言恪喃喃道。
陈砚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师兄是说,我的机缘便是教出一个……一个……”
无论梦里如何,那到底是他的徒弟,他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崔言恪也有一瞬的沉默,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若说你教出一个六情不通的笨徒弟我还信,但欺师灭祖的魔头?不可能。”
陈砚渺这个师父,可以说他不够温情,可以说他不疼宠徒弟,但他教导从不藏私,该给徒弟准备的资源也从来不会亏待,徒弟就是心生怨念,顶多也就抱怨几句师尊难相处,何至于闹到入魔的地步。
总该有个原因。
“兴许是他的过往?”崔言恪有些犹豫。
因着师弟情况特殊,早在巫会入门时他便让人去查过巫会的过往,避免有人借这机会算计。
娘亲是一家富户的奴婢,生得貌美,有一回去夫人房里送东西被老爷看上,便收入房中,没多久就怀孕了。
那家老爷高兴,宠得不行,谁料七八月时,忽然闹出丑闻来,说她和人私通。
事情过去多年,真相是什么样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事情发生后她受惊早产,生下孩子便没了性命。
而留下的这个孩子,也因为那通丑闻受到质疑。
那富户虽说想要儿子,但也怕给别人养孩子,反正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便把这孩子交给下人看着,连姓也随了娘,说是将来若真长得像他再认回去就是。
陈砚渺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崔言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他这样的身份,在府里自然过得没多好。”
别的小孩好歹有个爹娘,他的情况无异于父母双亡,主子不待见,下人也欺负他,就连那个名字,多多少少也带了一点笑话的意味。
“不过他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崔言恪感慨道,“谁敢打他,他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拿武器,石头狗屎扫帚铲子,什么顺手用什么,就连府里的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丁,都被他半夜翻窗拿石头砸过头。”
陈砚渺:“……”
“再后来那家富户出了事。”崔言恪道,“他儿子根骨不错,去了流云宗,结果嚣张跋扈得罪人,那人还是个魔修,一夜之间府里人口去了大半。”
而巫会侥幸活下来,也成了个真正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混迹市井。
这种日子自然算不上好,何况他还生了一张漂亮脸蛋,多的是人想抓他,卖也好怎么都好,所以巫会从来不信人,靠自己摸爬打滚倒也好好长大了。
陈砚渺想到巫会刚入承天宗时的样子,很瘦,瘦得都脱了相,怎么看也不像师兄说的“好好”长大。
但崔言恪也不是在安慰他,一个被人觊觎的孩子,能长大已经是已经难事,甚至可以说是天道偏爱了。
陈砚渺却道:“若天道当真偏爱他,他的出身不至于如此。”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一瞬的沉默。
巫会身负邪骨,的确算得上天道偏爱。
可惜历代邪骨的主人出身如何却不好调查,否则也能做个印证。
“他看上去并不介意过往。”陈砚渺提醒道。
崔言恪深感认同。
主要是巫会日子实在过得太逍遥,要不是他先前自己查过,实在很难相信那样成长的小孩会是巫会这脾性的。
开朗外向,调皮捣蛋,还很会乱花钱。
不像个吃过苦的孩子,倒更像被宠大的富家少爷。
先前崔言恪只当是师弟惯的,但现在仔细想想,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巫会甚至入门不到一年。
人的脾性真的会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他看向师弟,就见师弟也皱着眉在琢磨什么,便问:“想到什么了?”
陈砚渺没有回答,只说:“待他回来,问问便知。”
崔言恪太了解师弟了,逃避就是回答。
“所以你到底想起什么了?”崔言恪问道,“你不说我可去找宁师妹算了啊,到时候天机泄露你别后悔就行。”
陈砚渺冷冷看过去。
崔言恪将手揣进袖子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片刻后,陈砚渺道:“那个被他唤作师父的人,似乎和那日想带走他的是同一个人。”
崔言恪一愣:“你确定?”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傻。
修士化神后过目不忘,陈砚渺语气不定,不过是疑惑罢了。
但这些疑惑无人能解。
“那人叫什么?”崔言恪道,“我再让人查查。”
查巫会的身世过往,以及那个所谓的“师父”。
但陈砚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取了笔墨画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