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时此刻要是魔身外化,全身鳞片绝对要当场炸开。
什么意思,拿这种眼神看向他们这边,想干什么?
宿时一直没信任过风箬,他对这些莫名其妙的妖保留了最完整最大限度的揣测,这也是他不让薄书砚出力的原因之一。
没有摸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之前,宿时绝不会轻易动手。
流涟收回目光,看向风箬,用细碎沙哑的声音问了风箬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他们,方才,做了什么?”
快爆满的疑惑堵在喉口,都被风箬咽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苏宗主、两位人族大能、妖皇和其他很多人族宗门子弟一起聚了半个月的灵,助你聚拢残魂。”
听见这句话,流涟垂下的眼睫抖了抖,像夕阳彻底融于湖面前的最后一丝余晖,悄然的,轻轻浅浅的,黯了下去,“……这么久啊。”
风箬心中陡然沉了下去。
不对。
流涟动了动唇,没抬头,只盯着风箬搭在锦盒边上的手,沙哑道,“风箬,我信里告诉过你,反常之事……”
妖皇笑吟吟地截掉了话头,道:“好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
薄书砚一顿,眼眸骤然抬起。
刹那间,风箬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怎会不记得流涟所说,若有反常之事……立刻远离。
风箬猛然扣住锦盒,就要带着锦盒消失在原地,流涟动作更快,迅捷如电地弹出一道虚弱的灵息,击中风箬胸口衣襟里藏着的那一束被珍藏着的雪兔毛发。
那里藏着一道封印的力量,触发后能瞬间将风箬传送到千里之外。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如山如城般当头压下的恐怖威压,那道威压太过霸道,以至于将一切正在触发的动作和封印都压缩在了原地,无法再推进哪怕一分。
妖皇缓缓说:“好了,别闹了。”
然而这恐怖的威压蓦地被一道极其明亮的剑光撕开一道口子,强悍汹涌的剑气直逼妖皇,他不得不后撤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这一瞬间的破绽,凝滞的空气终于拥有流动的空间,风箬胸口一触即发的封印完成了一整套完整的灵纹流动,爆开剧烈的灵气波动,将风箬疯狂挣扎的身影彻底吞噬。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50章
风箬心中升腾起一股暴怒, 他眼前眩晕难以看清,等平稳下来时,他已经落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平原离。
风箬胸膛剧烈起伏半晌, 猛然一拳砸在地上,鲜血缓缓渗出来, 又被黄沙吸走。
下一刻, 他往反方向的天华宗狂奔而去。
聚灵大阵中的锦盒砰然合上, 倏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便到了薄书砚手中。
这存放魂魄隔绝外界的锦盒是薄书砚收拢残魂后特地找人定制的法器,归属人是他,受召即来。
“啊, ”妖皇意外地挑了挑眉,转身看向薄书砚,道, “小瞧你了。”
薄书砚不语。
天歌剑已完全出鞘,落在他手中时, 剑芒大盛,嗡鸣作响。
宿时看向伽契,疑惑不解:“是你?”
为什么。
伽契方才那股气息一透出来, 碾压全场的时候,宿时就知道要遭了。
那股气息深沉而醇厚, 宿时皱了眉,视线扫过神情愕然的苏戚和眉眼疲倦的那三个人族高手,心中已然明白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抗衡这位不声不响干大事的妖主了。
宿时是一个识时务的魔, 他要是打不过谁, 不会不承认。如果薄书砚身上无旧伤,说不定还能与伽契过上几招。
伽契的境界远在他们之上。
甚至, 隐隐摸到了飞升的门槛。
苏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事态陡然生变的这几息里,苏戚脑子极快地反应过来,伽契当众提出的聚灵要求是为了消耗他们,好达到目前掌控局面的目的。
可潇仙宗与妖皇不曾有过节,伽契何必在今日冲他们发难?
苏戚望向试炼场里惊恐的弟子们,心中一沉,厉声道,“伽契,你想干什么?”
伽契摇摇头,说:“不用紧张,本皇不作无谓的杀生。”
可话是这么说,当有弟子惊恐地想逃出去时,却发现那道为残魂聚灵的大阵不知何时笼罩住了整个试炼场,里间纹路亮着反常的红光,将在场所有人都困在了原地,一个也逃不出去。
妖皇转过身,冲着宿时挡住的人说道:“有劳薄仙尊,请你师父带着兰蛟灵珠,来一趟吧。”
全场哗然。
苏戚愣了愣,道:“兰蛟灵珠?”
薄书砚按了按宿时的肩膀,没按动,此魔全身都紧绷起来,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和如临大敌的母鸡护崽无疑,硬得像块插在地面上的石碑,薄书砚没能拨开。
薄书砚:“你要兰蛟灵珠?”
妖皇浮空而立,坦言:“嗯。”
“一颗兰蛟灵珠,换你们这里所有人的性命,本皇认为,很是值当。”
宿时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没忍住:“这里这么多人的性命本来也不是你的。”
伽契叹了一口气:“小朋友,看不清局势就不要逞强挡在你家大人面前了,这里没人护得住你。”
一个金丹期的小弟子,有什么胆子敢在他面前叫嚣。
一道火红色的翎羽倏然破空射来,直冲宿时心口而来,宿时就要侧身躲过,整个人却忽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凭空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火红翎羽飞射而来。
宿时的神色骤然冷沉了下来,眼神中隐有血色迸溅。
铛的一声脆响,纤长透薄的剑身挑飞炽热翎羽,天歌剑重新回到薄书砚手上,他温然道,“妖皇殿下,这里任何一个人受了伤,兰蛟灵珠便到不了殿下手里了。”
妖皇微微眯了眯眼:“你在威胁本皇?”
“那屠了潇仙宗,再加上你们天华宗,你还能说得出这话么?”
薄书砚捻起那根翎羽,细细打量,说,“当然。”
凤凰族的翎羽。伽契是凤凰族的后裔。
“殿下,求取兰蛟灵珠的,是您。”
“左右薄某都要同大家一起葬身于此,殿下不杀生,这兰蛟灵珠,殿下就有机会带走。
”殿下沾了杀生,便与灵珠再无缘分。杀一个,和杀天下千千万,无任何区别。殿下拿谁的性命来威胁薄某,都是无用功。”
“……”
伽契不得不承认,薄书砚说得确实在理。
苏戚怔然:“兰蛟一族千年前就已经举族飞升,何来遗留的灵珠。”
宿时猛然扭过头,心脏怦怦跳:“什么兰蛟?”
他真没读过什么书,那些史册编年图鉴一个个繁复冗杂得要死,宿时从来不爱看,这些年就顾着修炼突破讨薄书砚嫌了,因而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薄书砚偏过头,无声柔和地注视他。
清浅的兰香盈满薄书砚周身,像是全天下最有效的镇定剂,也像是最催人性命的毒药。
宿时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凿了一下,刹那间钉穿在原地。
试炼场上的弟子们在察觉跑不出去的时候,便纷纷警觉地往自家宗主和长老们的身边靠,半炷香的时间,妖皇的身边便空无一人。
他孤零零地立在聚灵大阵的阵纹上面,周身空荡,对面是如临大敌的潇仙宗诸位。
伽契抬手,往被篡改过的阵法中注入火红灵气,道,“可以。一炷香的时间里,归无轻带着兰蛟灵珠出现,这里的人,都能活。”
淡白灵气充盈的阵纹逐渐被火焰色感染填充,周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飙升,炙烤得人全身难受,口干舌燥。
*
“兰蛟,上古妖族,覆白鳞,尾纤长,生有一对前爪,喜水喜洁,饮天山露水,食雪莲清瓣,对生存环境极挑剔,性情孤高,对生灵却很是亲近。”
伽契不疾不徐地说道。
如果忽略众人脚底下死亡倒计时一般的炙热阵法的话,这里还真像大能修者盘腿而坐,为懵懂弟子徐徐布道。
场面一时平静和谐得有点诡异了。
“上古妖族血脉古老悠久,由天地混沌之初诞生,生来便能感知天地韵律,龙族可开天辟地,凤族可牵引日月。”
“兰蛟一族居高山不下,沐日月光辉,乘轻风抚云,长此以往,锻造了其对天地的敏锐感知与把控。”
“千年以前,兰蛟全族祭天,举全族之力汇全世之灵,凝出一道通往苍穹的台阶,能者拾级而上,即可越过飞升天雷之劫,登天成仙。”
“也就是说,”伽契道,“只要有兰蛟愿意以自身为引开出天梯,忘忧大陆上的生灵便能跨越灵气枯竭之门槛,拥有搏飞升的资格。”
试炼场上的人们发出深深的抽气声。
还能这样?
忘忧大陆的整体实力年年在后退,是不争的事实。后世灵脉萎缩,灵气枯竭,顶尖者想飞升越来越难,凡尘世诞生的能够拥有修炼资质的孩子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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