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薄书砚的死亡盯视,宿时再三保证,“最后一次了。”
薄书砚抿了几口茶,将茶杯放在一边,掌心不知何时窜出一条用金线禅城的绳子,三两下将宿时的双手捆起来,绳索的另一端压在他手心里,“坐着吧。”
宿时:“……”
宿时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冲击,吱哇乱叫:“剑仙大人,我们这玩的也太奇怪了吧。”
薄书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住嘴。”
“噢。”
宿时耷拉下来,不说话了。
眼见着薄书砚重新将目光放在远处的聚灵大阵上,宿时哼着歌,被捆在一起的双手捏着方才用来喂过薄书砚的瓷勺,就要把剩下没吃完的食物扒拉进嘴里。
谁料双手被人扯了扯,随后按住,薄书砚察觉了他的意图。
宿时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刚抬起头,对上薄书砚的视线,“剑仙大人,师尊,薄仙尊,你行行好,我没打扰你了,你怎么还找我麻烦。”
薄书砚把东西端走,不让他吃旁人剩的东西,“像什么样。”
宿时眨眨眼,神情无辜得很,解释道:“别浪费了。”
薄书砚吃过的东西,他都很有兴趣尝尝。
薄书砚从宿时手心里挖出瓷勺,将只动了一点点的食物解决完,最后用茶清了清口。
他把宿时捆在天歌剑柄上,天歌剑上下晃了晃,势在必得地定在原地,保准不让宿时挣脱开来。
宿时试着挣了挣,发现绳索被收得很紧,他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于是哇了一声,“剑仙大人,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么小题大做。
薄书砚哦了一声,端着盘子和茶杯轻飘飘离开了。
宿时没吃到,姿态懒散地往后躺,发出了一声愉悦的低笑。
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但是他好像误打误撞又发现了一条启动剑仙的方法。
第48章
第一天的比试很平静地度过了。
天华宗今日上场的弟子们都拿了不错的好成绩, 还得到了主持长老的夸奖。
比试结束后,宿时才被放开,他松了松手腕, 把手腕上的勒痕举给薄书砚看,说道, “剑仙大人, 哪有人这样当师尊的。”
“要是传出去, 让旁人瞧见, 我的清白不就没了?”
宿时眼底有明晃晃的得意,那样子不像是控诉,倒像是炫耀。
虽然看起来很奇怪, 但这确实是薄书砚干的,薄书砚推脱不了这个责任,于是按着宿时的手腕揉了揉, 顺便从储物戒中翻了一瓶金疮药。
然而药瓶盖子还没打开来,宿时手上的痕迹就这揉散得差不多了。
两人面面相觑。
宿时嘀嘀咕咕地抽回手, “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体质太好了也是一种烦恼,他卖惨卖一半,没得卖了。
薄书砚:“……”
散场之后, 需要准备比试的弟子离场回去休息,只留稀稀疏疏的人流在试炼场里。
聚灵大阵需要有人一直守着, 苏戚伽契和其他长老闭目打坐,身上灵流涌出的速度半分不减。
外圈的弟子们为陌生遇害的魂魄尽了一份自己的力,一天下来, 力竭的弟子们便悄悄退了场, 是以除了风箬之外,外圈的人已经零零星星。
见薄书砚大有种一直在场下守着的仗势, 宿时也懒得反抗了,脑袋一蒙长腿一搭,就这样守在薄书砚身边当睡着的雕像。
一直守着聚灵大阵,总比被聚灵大阵当血包吸半个月好,宿时这样安慰自己。
薄书砚在比试大会中的对手基本都在聚灵大阵里,他自己也在,因而他们的场次顺理成章地延后了,还能不能存在都不好说,这是宿时挑挑拣拣,唯一翻出来的好处。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七八日,灵流汇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下来不少。
大妖金丹依旧稳定运转,吸收灵气后转化的养分反哺给残魂,上面附着的残魂清晰凝实不少,已经隐隐有聚拢融合的迹象。
外圈弟子基本没有能全程撑下来的,他们内府灵气有限,在不伤及自身的前提下,这般高强度的输出最多只能撑两三日,因而想帮忙的弟子们自发采用轮流替班制,力竭了一批就换下一批。
风箬咽了几十瓶补灵丹,榨到全身经脉都在刺痛,冷汗涔涔眼前发黑,还要去摸补灵丹,结果被一股凭空的力道当场捞离阵法,放在了一边。
等风箬缓过来一点,他听见试炼场角落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休息一会。”
“有苏宗主和你们妖皇在,你要做的就是等待。”
风箬用力搓了一把脸,往声音来源看去,看见了远处静静坐着的薄书砚。
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膝盖起身,动作有些沉默局促,哑声道,“好。”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轻轻浅浅不掺杂质的好意。明明来之前,他把他当成了首要的怀疑对象。
但薄书砚说的在理,他还得守着流涟,他不能先掉链子。
这里毕竟是人族的大本营,他一个妖族在这里半生不熟,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揪出来凶手,不知道取走尸身的是凶手还是什么路过之人,他感激薄书砚等愿意帮助流涟的人,却还是做不到相信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风箬一恢复过来就把灵气补进聚灵大阵里,力竭了会被薄书砚捞出来,反反复复。
他眼睁睁看着妖丹中的残魂一点点聚拢起来,一点点凝实起来,一点点有了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越是临近最后关头,所有人越是疲惫,风箬便越是精神紧绷。
若是居心叵测之人要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剑仙负伤未动,还在静息调养,试炼场上说得上话的大能们熬了半个月,内府灵气再深如海,此时应当也倾倒出去不少了,状态肯定不佳。
风箬坐在锦盒旁边,沉默着往里面注入一缕轻微的灵气。
锦盒里的魂魄经过这么多天的拔苗助长,恢复程度惊人,从只认得出气息的片片残魂,到如今几乎已经看得出一团毛绒兔子的形状和轮廓。
风箬额头抵在隔离的禁制上,看着看着,只想哭。
流涟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们相依为命,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
流涟是一个很安静的妖。他们各自还没学会化形的时候,流涟就喜欢一个人在后山的角落里藏着,雪白的一团藏在树底下,和周围撒泼打滚浑身泥点子的妖格格不入。
风箬是麻雀妖,他站在枝头盯准底下休憩打盹的小兔团子,就爱往兔子背上扑。
流涟每一次都要恼得将他翻下来,让他把爪子和羽毛洗干净再来同他说话。
然后风箬就能看见一只忙着去河边打湿梳理自己毛发的兔子。
然后流涟见他笑,就会生起闷气,唤他过来,再撑出其不意把他蹬进河里。
他们还没化形的时候,风箬就在期待着流涟的人形。这么一只半天时间都要花在整理毛发上的小兔子,化形之后,岂不得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美人。
事实上,也确实是。
流涟性格好,脾气好,又勤奋,除了爱蹬点麻雀之外,没别的缺点。
风箬在外头被欺负了,回来还能和流涟告状,流涟可是他们那一块修炼得最厉害的妖,他把嘲讽过风箬的妖都揍了一遍,在那之后风箬就没再受过欺负了。
锦盒里,轮廓虚化的雪白团子耳朵尖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缕故人的灵气。
外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那是试炼场的禁制被什么东西触碰到的动静,宿时扯掉头上蒙着的衣服,猛然睁开眼看过去,薄书砚和风箬也偏过头来。
奉命前来的潇仙宗小弟子瞬间感觉身上多了好几道森冷的目光,舌头都似打了结,“宗、宗主,弟子奉长老之命,给试炼场几位前辈送东西。”
苏戚停了下来,面上藏有一丝疲倦,“进来吧。”
薄书砚的目光在弟子身上打量一会,挪了开来,宿时打着哈欠,索然无味地重新躺了回去。
他把怀里的白衣铺在身上,头歪在一边,枕在了薄书砚肩膀处,嗓音慵懒,“真就这么按捺得住?”
“乾坤未定。”薄书砚注意到他身上那件白衣,越看越熟悉,伸手就要抽走。
宿时眼疾手快按住:“强盗?”
薄书砚指着自己莫名其妙丢失的旧衣:“到底谁是强盗。”
宿时嘿嘿一声。
薄书砚:“……”
从宿时伪装成弟子上了飞舟开始,他就故意把这件衣裳带在身上,时不时拿出来晃两圈刷刷存在感,就看薄书砚什么时候能发现。
宿时有种故意干的坏事终于被发现了的爽感。
送灵丹的弟子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堆灵药,送到宗主和几位长老身边,每个人身边都放了几瓶。
苏戚接过,道谢后先咽了几瓶,其他长老也跟着补充了一点体力,伽契看起来状态比苏戚他们好上一点,神情游刃有余,礼貌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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