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吧。
人族什么时候能知道一下他们家剑仙连自己都养不好?
妖皇笑容淡了一点:“这位是?”
薄书砚把炸药桶拽回来,道:“不得无礼。”
宿时不乐意极了,本能想甩开手,抬了一半想起抓他的是薄书砚,又没舍得真甩,顺着薄书砚的力道缩回来,就这样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书砚,大有你敢答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的意思。
薄书砚错开视线:“好。”
宿时砰地一声站起来,旁边的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按住,“等等等等师兄冷静啊冷静!”
在面对和薄书砚有关的问题上,总有宿时替他们出他们没敢出的头,因而短短几天时间,薄书砚带出来的弟子们已经和宿时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一个个的都把宿时当做了自己的亲师兄。
薄书砚:“……回来,干什么去。”
宿时心烦意乱,想让这群人通通都从他眼前滚蛋。
特别是那个耳朵聋眼睛瞎的谁,最应该狠狠受到制裁。
第46章
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按着宿时, 没按住。
还是薄书砚亲自出马,按着宿时的肩,将他掰了回来。
苏戚沉思半晌, 也说道:“妖皇殿下,情况未必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他们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 哪是几个人出出力气, 就能将一道近乎魂飞魄散的魂魄拼凑回原来的模样的。
闹呢。
苏戚:“更何况薄书砚重伤初愈, 让他在没有好全的情况下再高强度消耗自己, 未免太不合适。”
宿时给了苏戚一个上道的眼神,感觉胸腔里那股突突往外冒的火终于熄了一点。
他也不知为何,一碰上这类事情就生气, 薄书砚一答应,他就恨不得当场掀桌,谁也别想好过。
仅剩的理智让宿时知道顾及一点身份, 他现在名义上还是薄书砚的便宜徒弟,要真当场撕了这层身份和大家爆了, 于情于理薄书砚都难做。
风箬抱着锦盒站起身来,说道:“那便不劳烦仙尊,流涟的魂魄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慢慢养。”
现在的情况比他来之前预想得要好上太多太多。
他死去的好友被人救了, 甚至还养回来一点,凭他自己的能力, 想要将这道残魂养回神智,也许还要成百上千年,可这对于人死不能复生的天道规律而言, 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起码, 他还有见到流涟的机会。
什么公道公平,都没有他好友的魂魄重要。
薄书砚却道:“妖族的大妖会在人族领域遇害陨落, 总不能是他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把自己弄死的。”
“凶手连大妖都能轻松杀害,必定修为深厚,境界高深。你如今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个很有可能暴露出凶手真实身份的碎魂离开,你觉得你一旦离开这里,你连同你好友被灭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
风箬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可是,凶手到底是谁?
风箬一开始怀疑薄书砚,是因为指魂针指向薄书砚,而且薄书砚是人族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是为数不多有实力做到悄无声息杀害流涟的人。
可他若是凶手,当场把流涟的魂魄碎得一干二净即可,又何必把流涟的魂魄留在身上,还想办法将破碎的魂魄收拢温养起来。
宿时把肩上的手抓下来,冷脸道:“那也不用你在这里逞英雄。”
“这里这么多人族大能,你让他们操心去。”
多薄书砚一个不多,少薄书砚一个不少,薄书砚犯什么病要去凑这趟热闹。
气得宿时偏头疼。
苏戚看了妖皇一眼:“既然妖皇殿下愿意带头出力,本宗主便也不多加推辞了,布阵吧。”
能帮多少是多少。
薄书砚说的确实在理。
他不介意帮这个忙,更何况流涟是在人族地盘上死的,现在尸身不明,此事事关人族声誉,事关薄书砚声誉,能帮忙找到凶手最好,也不至于这些人明里暗里还怀疑上谁。
薄书砚见宿时这么生气,把话咽了下去,他也不是故意想讨宿时生气的。
他扯了扯宿时的袖子,嘴唇未动,但宿时却还是听见了薄书砚的声音,“这位妖皇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哪只妖死了,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讨公道。”
风箬也不是妖皇的亲族,妖皇何曾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妖命正义卖命成这样。
薄书砚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几个大能修士在场,谅凶手也不能瞒天过海,在他们眼皮底子下对流涟碎魂动黑手。
宿时眉尖一皱,心中略过同样的疑问。
确实很奇怪。
他对这位妖皇并不了解,听薄书砚这么说,他也觉得妖皇此举太过刻意了。
只是不知道他此举究竟为何,但借大家之力助一道暴毙身亡的碎魂修出真身总归是妖皇提出来的,他若能从中获利,到底能获什么利。
薄书砚见宿时眼神都安静下来了,寻思着此事应当能翻篇揭过,却听宿时冷不丁道:“你别岔开话题,你还没解释呢。”
谁跟你这那的。外人面前他还能装一下,不给他一个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宿时回去保证闹翻天。
薄书砚:“…………”
薄书砚:“我是那样的人么。”
宿时呵呵一笑,“你说呢。”
薄书砚不想和宿时说话了。他想要的是乖巧的小徒弟,不是这个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管天管地的坏徒弟。
妖皇样貌看着很年轻,名伽契,五官清隽,像凡间涉世未深的小公子,但他在位已有千余年,和他的父亲一样深受妖族喜爱。
老妖皇寿命耗光前将位子传给这个宝贝儿子,自己闭了死关冲击飞升,只可惜耗尽机缘寿命也还是没能成功。
薄书砚和妖皇没什么交集,早年揍遍了妖域乱嚼舌根的大妖,大妖们纷纷跑去找妖皇告状,妖皇也只是让他们自己为自己的言论负责,打不过就老实闭嘴,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轻飘飘揭过。
薄书砚遇到的妖族对这位妖皇几乎都是赞不绝口,夸他是个好妖皇,妖域出了什么事,几乎都是这位妖皇出面解决。
肉身死亡后,魂魄会回归天地,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转世。
若是死后的魂魄也一并碎裂,拼凑不齐入轮回所需的七魂六魄,那便只能消亡天地间。
流涟残魂的情况和魂飞魄散其实没什么差别了,薄书砚捞魂及时,救治及时,这道残魂看起来应当也有求生欲望,很争气地有愈合的迹象。
但一道碎魂想养回天生地长的完好模样,堪堪只比登天容易一点,只能尝试着用大量灵气浇灌,助残魂凝出魂魄真身。
碎成这样的残魂已经没有自主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若是只靠周围弥漫的天地灵气来凝真身,所花费的时间大概需要五百年打底。
太慢。
妖皇布下了简单的聚灵阵之后,由风箬将锦盒放进阵眼之中,那个金灿灿的妖丹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流涟魂魄和妖丹融为一体,所有灵气都会汇聚进这颗外来妖丹之中,帮助残魂凝出真身。
由于此事牵涉到两族关系,布阵聚灵耗时又久,精心筹备的比试大会不可能一直因为这个不定时因素终止,因而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将试炼场的一半划给聚灵阵法,另一半正常进行比试大会。
潇仙宗宗主苏戚和妖皇带头,场下的人可以自愿参与,有愿意帮忙的可以前来参加,若是选手便将自身的比试推迟,所有帮忙的人会按照潇仙宗的宗规统计贡献,事后发放补偿奖励。
宿时见薄书砚要往苏戚方向走,心底一股无名火噌噌烧,就没灭过,索性眼不见为净,拂袖离开。
薄书砚的余光一直放在宿时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宿时的动向。
宿时不曾这么不给面子地丢下所有人离开。
宿时这些天装乖孩子装得太自然太圆滑,以至于没有展露出锋芒时,总会让人忘记宿时曾经是怎样一个恣意张扬的魔。
不开心的事弃之,讨厌的人揍之,但宿时在他身边时,却总是因为他常常透支而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气狠了,也只是和他冷冷战。
心意是有温度的,不透明的,不用多细心也能发现的。
即使藏在一张上蹿下跳不会好好表达的顽石表面之下,却也还是能从一言一行之中溢出来,矛盾而挣扎,别扭又难以自控。
薄书砚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一些只要伸伸手就能够着的事情,牺牲一些血汗在所难免,也就不被薄书砚看作是代价。
一些短暂失去之后又能恢复原样的东西,若是能够称作代价的话,那也太廉价了。
可望着宿时像是想彻底逃离一样的背影,薄书砚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先上前拉住了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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