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其阴冷的目光直直刺着风箬,他眼神动了动,对上了一双黑如深潭,隐隐泛出血光的眼瞳。


    “……”


    第45章


    风箬眼皮一跳。


    那双眼睛像是从深渊而来, 看向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腐肉。


    那道眼神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刚成为剑仙徒弟的年轻后辈会有的。


    他来之前调查过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徒弟”,家里很久之前就被灭门了,只留这一个血脉, 据说天资还不错,但是无心修炼, 在天华宗里消耗着漫长的生命, 许多年前曾经因为薄书砚重伤, 抢着挤进天歌阙无微不至地照顾过。


    身份背景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因为背景里有过关系的人已经全部死光了,就剩这个墨拾……薄时一个人。


    修真界里倒也正常,这些人族不像他们妖, 整个族群都能拥有相当漫长的寿命,拥有灵根资质的孩子进了修仙之路,容颜不老, 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一个个老死。


    若是独苗,那天地之间便独留一人孑孑。


    后来这个薄时向宗里申请入凡尘历练, 游历百年,直到最近才又出现在天华宗。


    疑问掠过心头,风箬的思绪很快就被苏戚打断, “因为一些突发之事,比试大会暂时推迟,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风箬出示自己手中的指魂针,道:“我找了他很久,指魂针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今日才逐渐开始颤动起来。”


    他手里的指魂针看着并不精巧, 作盘的石头表面上凹凸不平,留着原生的粗糙颗粒感, 唯有中央那根金针极细,泛着平滑的光芒,在不知名力量的吸引下微微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


    风箬跟着断断续续的指魂针,一路跟到了潇仙宗,他试图联系上潇仙宗的宗主,可是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妖,没有任何门路能见到苏戚。


    风箬试图偷偷潜入潇仙宗,但潇仙宗最近的防护程度严密到叹为观止,潇仙宗方圆百里之内都潜伏着人族高手,风箬磕了再多易容丹药,再尽力压制修为气息,依旧还是能在踏足的一瞬间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他只好作罢。


    风箬求助无门,只好回妖域,寻求了妖皇的帮助。


    妖皇听了他的求助,欣然答应替他出面,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


    苏戚缓缓道:“既然如此,我宗自会在能力范围之内,配合阁下调查老友之死一事。”


    风箬道:“多谢。”


    苏戚顺着风箬手中指魂针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薄书砚所在的区域,神情有一瞬间沉重起来。


    他们平日里与妖皇之间的往来并不多,这会妖皇直接大张旗鼓地带着人闯进来,强硬地打断比试大会,说明他们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风箬说:“他的名字叫流涟,是一只兔妖,七月七日辰时生,他修炼很厉害,很久以前就已经晋升到了大妖,是很厉害很努力的妖族。”


    “流涟的魂灯是一瞬间爆开来的,魂火转瞬间就灭了,从他受伤到死亡,期间我们没有任何人收到求助或者音讯。”


    “一个能活上千年的大妖,手里绝对不缺保命的东西,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并且连一条求救都没有发出来,只能说明凶手的境界远远高于他,并且拥有完全压制的能力。”


    妖皇意外地看了风箬一眼,点头:“不错。”


    指魂针最后指引的方向,是潇仙宗。妖皇带着他轻松潜过潇仙宗外多重人族高手,带着风箬确认了最后的地点——比试大会上,薄书砚所在的方向。


    薄书砚坐的是天华宗弟子席位的前面,偏偏这里又是一块小角落,周围坐着别宗弟子,金针所指之地,只有薄书砚有这个杀人于无形的能力。


    在发现指魂针指向薄书砚的时候,风箬心中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人族有多偏爱这位剑仙,三界有目共睹。


    就算有妖皇在这里,他和妖皇无亲无故,妖皇帮他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若是潇仙宗宗主想保下薄书砚,和妖皇谈条件,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是想为多年好友讨个公道,想找回流涟的魂魄,好送他入轮回,仅此而已罢了。


    苏戚站起身来,缓缓道:“风小友,你确定这指魂针,未曾受过旁人干扰么?”


    这话一出,几乎让风箬咬紧了牙。


    妖皇淡淡道:“苏宗主此言差矣,指魂针指魂针,顾名思义,魂在哪,指魂针便指向哪。”


    “指魂针只不过是指向了死者魂魄之处,苏宗主何必这么大反应?”


    苏戚不怒反笑,呵呵笑道:“妖皇阁下也不必这么玩味,总不能随便掏出个不知真假的破法器,就能指认人了。”


    宿时一看那风箬就讨厌,他磨着牙,正想着究竟要不要当场显出大魔真身来送客,却听身边的人淡声道,“你找的是这个么。”


    薄书砚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掏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檀木锦盒。


    这道锦盒出现的那一刻,风箬手中的指魂针都懂,中间那根极细的金针更是巨颤无比。


    风箬眼睛一红:“当真在你手里?!”


    苏戚噎了一下,愕然看向薄书砚。


    他才刚给人驳回去。


    书砚,你这有点打本宗主老脸。


    薄书砚有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是这幅表情,说道:“你不是来找人的么,来看看是不是,是的话还你。”


    所有人:“……”


    呃?


    风箬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有了台阶。


    他眼底的红久久散不去,他和流涟都没了父母,彼此是从小长大的<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早就难以割舍了。


    甚至在上一次分别前,他还开玩笑地说要和流涟互绑魂灯,这样到时候谁出了意外,魂灯有所波动,彼此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流涟绑了他的魂灯,却不让他绑回来,说他修为没流涟高,要是流涟出了意外,怕要牵连了他。


    流涟说,修为高的给修为低的绑魂灯,那叫庇护,修为低的给修为高的绑魂灯,那就打包一起送死。


    风箬为此气了三天三夜没吃下饭,和好友冷战了半个月,以好友提着礼物主动来求和收尾。


    求和归求和,还是不让他绑流涟魂灯。


    再然后,流涟就当真出了意外。


    风箬冲下来,眨眼间就到了薄书砚的面前。宿时唰地一身站起来,半边身子挡在薄书砚面前,阴冷的眼神盯住风箬,只要这人敢有半点小动作,他都能立刻拦下。


    其他天华宗弟子们也跟着站起来,团团簇拥过来,把薄书砚围在里面,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风箬。


    这里面只有薄书砚坐得住,他把锦盒扣在手心,说:“大妖陨落的时候会有波动传出,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收拢剩下的残魂。”


    因为很少见到有修为高的大妖会在人族地盘陨落,薄书砚便去看了一眼。


    碎得很彻底,说是毁尸灭迹也不为过。


    薄书砚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也没法保下这最后一丝,也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我在月城藏宝阁拍下了几味温养魂魄的仙草,这道碎魂辗转数日,落到月城藏宝阁之主手中,养出了现在的几分形状。”


    风箬接过锦盒的时候腿一软,差一点跪下来,他抱着盒子开了好几次,指甲用力到劈开裂出血,才堪堪抠开锦盒的一角。


    温暖熟悉而虚弱的魂魄气息轻轻浅浅透出来,一颗灵气充沛的大妖金丹悬在半空,周围漂浮着几片零星的残魂,已经隐约可见魂魄的形状。


    风箬眼睛瞬间就红透了。


    薄书砚垂下眼,说:“节哀。”


    妖皇分开人群,走过来,拍了拍风箬的肩膀,视线落在他怀里那道隐隐能聚拢成型的残魂身上,温声道,“节哀。”


    风箬定定地抱住锦盒,盒子贴着他的颤动的心口,随着胸腔震动,“薄仙尊,您当时赶到的时候,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薄书砚摇头,“没有。”


    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气息。


    风箬问:“地方在哪里?我想去搜搜看。”


    宿时:“审问犯人来了?”


    风箬冷冷看向宿时,道,“我现在为怀疑过剑仙大人而道歉,可以么?从始至终我找的就是这一道残念,谁给,我感恩谁。”


    薄书砚:“东洲溪谷崖,就在月城旁边,离妖域也近。”


    妖皇眼神一转,扇子一敲,说:“这么多天过去了,现场就算再留有痕迹,也早都被风吹日晒雨淋冲干净了。”


    “本皇见这道魂魄已有凝聚之相,这会苏宗主和薄仙尊可都在,不如大家齐心协力推波助澜一手,干脆让这道残魂来指认凶手是谁,你们意下如何?”


    宿时听完直接应激,开喷:“滚,喜欢助人为乐自己助去,拉他做什么?”


    他千看万护防着不让薄书砚多耗力气,这妖皇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薄书砚架到高处,为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妖族魂魄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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