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书砚从前为了练剑可以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堪称勤奋劳模,如今这般反常地精神不佳和嗜睡,总让宿时心中不安。


    薄书砚可不像是会睡懒觉的人。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来。


    薄书砚把宿时强行绑来的医修们请进来坐着,亲自斟了茶,医修们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仙尊客气。”


    宿时用力咳嗽几声,他这辈子没给人赔礼道歉过,因而实在有些生疏别扭,“……本座方才心急如焚,太过失礼,方才多有鲁莽之举,还望几位医师见谅。”


    被强行绑过来医修们听见这话,脸色终于舒畅了一点,道歉的态度摆在这里,虽然惊吓一场,但是有惊无险,人家事出有因,也道歉了,此事便也并非什么无法原谅的大事。


    医者仁心。


    宿时见状,终于找到机会把薄书砚怀里的小夜拎出来,推推薄书砚,将薄书砚催过去,“让神农谷的医修给你看看身体。”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睡着了,醒来看见天亮了天塌了,拖了一晚上真是抱歉。


    第37章


    宿时的敏锐度超乎薄书砚想象。


    仅仅只是几日的嗜睡便让宿时警铃大作, 个中滋味复杂难言,真不知是应该感动还是忧愁。


    “你不必紧张,”薄书砚低声道, “我足够惜命。”


    宿时眼眸微眯:“当真?”


    薄书砚坦言:“我尚未飞升,不会轻易糟蹋我这条命的。”


    这话难听, 宿时皱着眉瞪他一眼, “怎么说话呢。”


    什么糟不糟蹋, 怪里怪气。


    说得好像薄书砚现在就没在糟蹋他这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一样。


    话虽是这么说, 宿时还是没让他蒙混过关,硬是押着薄书砚过去,薄书砚无奈, 知道不让他带来的医修探过情况,宿时就不会放心,于是听话照做。


    被“请”来的医修出身神农谷, 神农谷乃是忘忧大陆上最权威的医修聚集地,能者辈出, 素有起死回生之赞誉,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从阎王手里救人, 他们确实挺在行。


    林暮歌从前也是出身神农谷的医修弟子,虽然林暮歌现在弃医从商专注赚钱去了, 但他的医术摆在那里,薄书砚几次重伤濒死,都是靠林暮歌救回来的。


    神农谷内, 只有亲手救治超过百名病情为危急的病人, 才能被称之为医修、医者,更别说宿时蛮横掳来的这几位, 各个胡子花白,脸上已经爬上了明显的皱纹。


    在医修内部里,这些可不是衰老、暮年之兆。


    这是实打实的资历外显,薄书砚称他们一声前辈都不为过。


    ……也不知道宿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能从神农谷里掳几个资历很深的医修过来。


    薄书砚给几位前辈续上茶,刚在他们面前坐下,手就被宿时捉来,十分简单粗暴地撸开衣袖,押在案桌上,“有劳几位前辈。”


    薄书砚睨他一眼:“是你的手么。”


    宿时冲薄书砚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他笑起来时,嘴角两处隐隐陷进去两块若隐若现的梨涡,让那笑显出几分清澈无辜的纯真来,可那双如深潭般的魔瞳却昭示着他并非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薄书砚不同他掰扯。


    其中一位前辈医修率先按住薄书砚的脉搏,凝息捕捉半晌,眉尖缓缓皱起。


    宿时立于案前,目光紧紧盯住薄书砚和前辈医修们,不曾错过他们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薄仙尊素来狡猾,就算身体有什么异样,他估计也不会让自己知道。


    这些日的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薄书砚也从未同外界任何人提起过,他自己睡过了时辰,宿时就算在饭点买好了饭,也不会叫醒薄书砚。


    他在评估薄书砚的身体情况。


    嗜睡贪睡的症状,往轻了说,也许是今日气血消耗太过,薄书砚重伤初愈,并未好全,所以精神微有不济。


    往严重了说,可以涉及很多种他不敢细想的病状。


    比如,薄书砚的身体里,或许还存在着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某种异常症状。


    无论从外形还是修炼体系来说,薄书砚都是实打实的人族,他体内的那股“妖血”究竟是不是妖族血脉?


    对薄书砚的身体和修炼有没有影响?


    薄书砚近年来渐渐淡出所有人的视野,不再像曾经那样高频率地出手,和这有没有关系?


    薄书砚这么锲而不舍地追求飞升的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呢?


    剑仙大人的成长史在他声名鹤起时,就已经被扒得一干二净,广为流传,以至于宿时从小听到大。


    魔域流传的版本把薄书砚传成了十恶不赦就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大魔头,也不妨碍宿时从小就偷摸混进人族领域,找遍有关薄书砚的任何轶事传闻,搜刮所有和薄书砚有关的细节碎片。


    他数过这个人在年少时拿过多少次榜首,知道这个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曾经最多一剑穿过多少邪魔外道,知道这个人在练剑和修炼上有多吹毛求疵精益求精,在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道他暂时还见不到但依旧心心念念的身影,再将这道身影与他记忆中那个清冷雪白的身影融在一起。


    很长一段时间,宿时以此为生,以此为乐。


    了解薄书砚,深挖这个人的一切,是宿时为数不多的爱好。


    让一个渴望飞升到连五谷欲/望都嫌累赘想抛弃的人放任自己离原地踏步甚至不进反退,若非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薄书砚怎会心甘情愿。


    给薄书砚把脉的医修刚按上去不久,眉尖就没松开过,薄书砚抬起眼眸,目光和这位医修前辈擦肩而过。


    随后,一只摊开的手掌就挡在了薄书砚的眼前。


    “……”


    薄书砚用谴责的目光盯宿时。


    宿时被这道宛如钩子似的目光挠了挠,心和良心都小小地跳了一下,“不会是在串通前辈,准备骗本座吧。”


    薄书砚不悦地拍开宿时的手,“当然不是。”


    “你若这般草木皆兵,干脆自己亲自来看。”


    宿时若无其事收回手:“就欺负本座不懂脉象,不通医术。”


    他并不精通,自知自己肯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然何必大费周章抓几位医修前辈过来自找麻烦。


    若是薄书砚再有心遮掩一下脉象,宿时便更抓瞎了,不然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的人。


    把脉的医修沉吟半晌,缓缓道:“薄仙尊重伤未愈?”


    宿时将目光投过来,“是。”


    薄书砚:“你抢答什么。”


    宿时:“一个回答的资格而已,剑仙大人莫要这么小气。”


    医修道:“薄仙尊这几日怕是疏于修养,气血亏损严重,没能补回来,又过思劳神,难免精神不济。”


    宿时不知信是没信:“多谢前辈。”


    薄书砚微微颔首:“有劳了。”


    此魔不知是聪明还是笨,这会就不知道要避免外人知晓他在天歌阙的事情了。


    薄书砚叮嘱几位前辈千万莫要将此事捅出去,随后这才将几位医修前辈亲自送回去。


    宿时本来也应该来的,他毕竟是罪魁祸首。但奈何他身份特殊,还是不方便在天华宗内外露面,几人便也免了他的虚礼。


    等薄书砚回来之后,宿时又凑过来,亲自掐了他的脉搏,一阵胡乱把脉。薄书砚也不知道他这个门外汉学着人家把什么脉,又懒得再和他争辩什么,于是任由宿时去了。


    宿时煞有介事地说道:“你脉象虚浮,绵软无力,又时有冲突之劲,在医术里,这是血脉相冲之兆。”


    薄书砚道:“看走眼了,魔尊阁下还会这个。”


    宿时冲他一笑。


    那笑令人晃眼,薄书砚偏开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回抽手,却被宿时死死扣住了。


    宿时扣住那一截皓腕,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低声道,“本座确实不通医术,但你当真,不擅长瞒人。”


    “……”


    薄书砚累。他懒得猜心思打哑谜,“你挑来的医修,你依旧不放心,要我如何做,才能如阁下的意?”


    “别转移话题,”宿时冷笑,“那几位医修前辈实话没说全吧?”


    薄书砚不吭声,只拿眼瞧他。


    宿时也这样死倔地瞪回去。


    他和薄书砚对视半晌,难免一晃神。


    薄书砚何时变得这般平和,就连这样带刺的问答都不予回嘴反驳了。


    “你身上的兰香,究竟是怎么回事。”宿时沉默半晌,说道。


    薄书砚抽回自己的手,揉了一把跳上案桌一直蹭他的小夜,“小时候师父嫌弃我太过醉心修炼,不想让我这般劳累,就从师伯那边讨了几盆灵植过来,非要我养。”


    “其中就有兰花。”


    “我说我平日里修炼很忙,恐怕没法将那些灵植照顾妥当。”


    “师父说我不养,就没人给它们浇水了,我便日日抽出时间,多浇浇水施施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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