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书砚伸出手,冰凌凌的灵气蔓延至杯身,里面的液体渐渐浮起冰沙。
宿时捧着重新回冰的酸梅汁,一声未吭,只是手心紧攥得几乎爆出青筋来。
他心想:
这么多年,这么多个刀剑相向的日日夜夜,这么多怨恨不甘,这么多痛苦的执念。
原来就只是这么简单平和的两句关心就能抚平。
他抢再多名头,争再多第一,再怎么样和薄书砚作对都换不来的东西,在他放下所有别扭执拗赌气之后,在这样寻常而普通的一天晚上里,得到了。
第36章
宿时把重新冰好的酸梅汁一饮而尽, 把薄书砚赶去睡觉。
为了修补破碎的灵脉,薄书砚每日要去灵池浸泡调休,但昨天他就已经犯懒惰没去, 这次月城的烟火,宿时说什么也没让他去成。
灵池里雾气缭绕,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清甜。
宿时一个魔就没这么喜欢这里了。没办法, 天生的。
为了把想偷懒的薄书砚押过来, 宿时十分正义地带着小夜把薄书砚谴责得百口莫辩,成功把剑仙的良心谴责出来,乖乖泡灵池修养去了。
薄书砚留了一件贴身的轻薄里衣, 沉下水时,水面淹到胸膛。
宿时见他当真乖乖下去了,便攀上了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上, 寻了一根角度恰好的树干,双手枕在脑后, 躺下歇息了。
小夜跳下来陪薄书砚一起泡,薄书砚闭目打坐调息,它就在水面上悠然地刨着, 游出去很远,又慢悠悠地游回来。
小夜在周围晃荡了一圈, 望见宿时躺下的树下满地花瓣,于是拖着吸水吸成海绵的身体艰难地爬上来,刚跑了两步, 忍不住甩了甩身上的水。
然而甩完它才想起, 它没走远,薄书砚还在旁边。
大魔双腿交叠躺在树上, 眼睛分明合拢着,却好似脑门长了眼睛,抬手丢过来一道禁制将薄书砚笼罩住,飞溅的灵液砸在禁制上,随后缓缓留下。
宿时睁开眼,凉嗖嗖地看了小夜一眼。
小夜折着耳朵,心虚地跑远了。
不久,小夜叼着几朵浅粉的桃花吧嗒吧嗒跑过来,一路留下湿哒哒的爪印,最后将嘴里的桃花悄悄放在薄书砚头顶上。
小夜放得笨拙,有些花角度刚好,能留在薄书砚头顶上,有些则不太幸运,掉了下来,浮在薄书砚身边。
小夜现在还不能化人形,没有这么灵活的手,于是又跑回宿时躺的大树底下,用爪爪刨了几下树干,压低声音冲着宿时叫了几下,示意宿时帮帮忙。
宿时倒是来了兴致。
他翻身坐起来,指尖一动,那些胡乱洒在发间的粉色花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调整。
等薄书砚的头顶都泛上粉色的春意,一魔一兽终于收手,满意地左看看又看看,欣赏着他们的杰作。
薄书砚调息的时候灵识封闭,专注体内,为防打扰,会将对体外的感知降到最低,只要不是天崩地裂,不然一般都吵不醒他。
灵池的水是寒凉的,水面上却有源源不断地雾气蒸腾而上,薄书砚长发散落,渐渐被洇湿。
里衣被灵池水打湿,贴在肌肤上,将薄书砚的修长优美的肩脊胸膛轮廓描绘得隐隐绰绰。
纤长的锁骨在衣襟处若隐若现,锁骨窝里蓄着一点晶莹的水,一片不知何时掉下来的淡粉色花瓣藏在其中。
宿时的视线停在那里,难以挪开。
灵池水很清澈,水下情况一览无遗,他能看见这身雪白轻薄的里衣在水下紧贴着薄书砚的身体,劲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白衣的存在让这具比例完美的身体多了一分朦胧的味道。
之前为薄书砚更衣的时候宿时就已经擅自悄悄欣赏了一番,只是那次更多是出于好奇心和恶趣味。
可如今薄书砚把该穿的都穿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他却难以挪开眼神。
宿时喉间忽生干哑之意。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一番内视,没发现自己身上中了什么药物。
小夜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搞完小动作,就跳下水,重新游回薄书砚身边。
正巧薄书砚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睛,小夜见他醒了,刨回薄书砚身边,要薄书砚抱。
薄书砚便抱着小夜泡在灵池里,他放松地靠在石壁上,给小夜擦嘴边沾染的灵植汁液,“又干什么去了。”
小夜趴在薄书砚怀里呼噜呼噜,乖乖仰起头配合薄书砚的动作。
随着动作变换,荡漾起来的水流将锁骨窝处那点旖旎之色卷得一干二净,小夜还霸满了薄书砚的怀抱,将那副若隐若现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宿时什么也看不着了,气得在旁边磨后槽牙。
小夜怕薄书砚发现,一直在撒娇吸引薄书砚的注意力,未曾想薄书砚只是往水面上瞥了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发现静静缀着的桃花。
他回过头,远处大魔散漫不羁地坐在树干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望过来,像是没想到薄书砚会突然看过来,方才坐没坐样的姿势瞬间就板正起来,连腰板都直了不少。
桃花纷纷,落在宿时的发间,常年如阴影般的黑色里终于掺进了春意盎然的粉,细碎斑驳的疏影投落在宿时英俊的脸上,反倒衬得他五官出众,俊美无比。
也算是,同淋春雨。
后半场的调息打坐,薄书砚反而失了心思,频频无法入定。
不过薄书砚心态好,一点出乎意料的状态不佳,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结束调息之后他抱起犯困的小夜站起身,灵气环绕周身,烘干水分,再轻巧一震,紧贴在身上的衣料便重新柔顺起来。
小夜玩了一天,也陪了他一天,早已筋疲力尽,困得在薄书砚怀里睡了过去。薄书砚本想给它梳梳凌乱的毛发,怕打搅小夜睡觉,便没有动作。
他走到桃花树下,微微仰头,看向上面的大魔,低声道:“天色不早,回去了。”
宿时便翻身下来,拂开身上的花瓣,跟在薄书砚身边,“多大个人了,怎么连养伤都要别人催。”
“小夜为了你偷懒不来泡灵池这事,气得大把大把掉毛。”
家里四处飘毛,都是小夜扇着翅膀跟在薄书砚屁股身后喋喋不休导致的。
小夜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它的名字,猛地蹬了一下后爪,在薄书砚怀里翻了个身,又睡昏了过去。
薄书砚静了一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月城的烟火,下个月还有。”
许出去的东西,他总是惦记着要实现。
宿时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总是这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转移话题了呢。
“……并未。”
灵池不是每日都要泡的,只有断掉的经脉开始生长,除了出现隐痛的时候需要来缓解一下之外,日常一周一次就够了。
刚回到天歌阙的那段时间他来得勤,以至于后面减少频次的时候小夜担心了,在家催他几次他没去,气得嗷嗷掉毛。
偏生小夜认定他的解释都是借口,只要薄书砚不去,那就是偷懒,薄书砚想办法从林暮歌那要了点养护毛发的丹药,掺在小夜的日常饮食里,情况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薄书砚这几日犯懒,总打不起精神,还有些贪睡,经常日上三竿才醒。
每次醒来时,被子里都团着一只毛绒的小崽,他想起来,可小夜总往他怀里钻,迷迷糊糊间发出缠绵的哼唧音,于是薄书砚又不舍得起了。
他每次都心中默数一炷香的时间,心想就多抱小夜一炷香,一炷香后立刻起。
一炷香后,薄书砚心想,就再多抱半炷香。
半炷香后,薄书砚心道,三个数。默数三个数后,他就起。
三个数后,他睡着了。
醒来又是午后,宿时把冷掉的饭菜倒掉,又重新买了一份锅气十足的饭菜,嘴里喊着什么开饭了的同时,又从门外拉了几个医修进来。
那些个医修瑟瑟发抖,不像是被正经请来看病的,倒像是被人绑过来的。
薄书砚:“?”
睡眼朦胧的小夜:“?”
被强行“请”过来的医修看见薄书砚,先是一愣,“薄仙尊?”
这位魔尊大人千里迢迢将他们从神农谷里绑出来,就是为了给薄仙尊看病?
早说啊!用这么粗暴的手段干什么!
早说要给薄仙尊看病,他们自己就会上门的好吗?
搞清楚宿时干了什么之后,薄书砚语塞半晌,用手肘捅捅宿时,“……宿时。”
给人家道个歉,不然多失礼。
宿时不能在天华宗露面,在外面又人见人打,林暮歌这几日腿疾犯了,闭关调养,他也不能找林暮歌,只好去找神农谷,
神农谷的人看见他第一反应是魔族来犯,宿时哪里有先礼后兵的机会,怕引起太大骚动,便打晕了目击者,绑了几个看起来最厉害的医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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