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烛缇嗷呜咬了一大口,好吃得一边呜呜叫一边大口吃。


    薄书砚把小烛缇那份鸡身肉拿起来,撕了块鸡胸肉送进嘴里。


    这部分的肉质相较之下没这么嫩,薄书砚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年轻修士看见他把鸡腿留给了烛缇,脸色不由得一黑,强忍住了,随便扯了个理由,“……不想辟谷。”


    薄书砚一顿:“为何。”


    修士磨着牙道:“不知道……之前有个人挑剔得很,太生不吃,过熟了不吃,太老了不吃,太柴了不吃。我辟谷专心修行去了,他吃什么。”


    听到这里,薄书砚也觉得挑剔有点不好,于是很给面子地又撕了一小块鸡胸肉,象征性地咬了一点点。


    薄书砚本就是辟谷之人,美味的食物尚还能称道一声享受,不好吃的食物于他而言就是累赘。他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鸡肉全部喂给了小烛缇,说:“他是你什么人,你管旁人做什么。你的修行还得你自己负责,旁人又做不了主。”


    这位年轻修士也不知为何,一听这种话就应激,愤怒地朝薄书砚跳脚:“他那时候生病了!医修说他得好好补营养!”


    薄书砚莫名挨了一顿说,不说话了。


    他等了一会,直到年轻修士缓了缓,这才问道,“很重要的人么。”


    “……”


    修士没说话。


    他瞥了薄书砚一眼,声音低沉,“不知道。反正他大概很讨厌我吧。”


    薄书砚拧眉:“如何见得。”


    既是厌恶,又怎会与之相处。


    既是厌恶,又怎会放任碍眼之人在面前转悠。


    修士哼笑一声,“我知道他不喜我,又何必凑他面前讨他嫌?到时又落得一个不欢而散,我就高兴了。”


    薄书砚还是没有听懂,不解地望向他。


    既然没有凑到人家面前,又何来为其洗手做羹汤之一事。


    修士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似乎没有想到薄书砚是这样一个不懂七情六欲的呆子,兀自凝噎半晌,扶额道,“算了。”


    他把自己那份鸡腿递给薄书砚,“吃么。”


    薄书砚礼貌地回绝了:“你留着吧,多谢。”


    人家就做了这一只烤鸡,人家也未辟谷,总不好全让他们吞了。


    而且此人诡异地出现这种荒郊野岭里,虽然不知安的什么心,但目前为止都并未露出纰漏,薄书砚便也没有顾虑这么多。


    薄书砚不懂人心,也懒得懂。他向来不考虑太多。


    薄书砚抱起已经吃完东西的小烛缇,拿干净的帕子沾了水,给小烛缇擦嘴巴和四只踩着泥的爪垫,“我宗之前也有个很年轻的小弟子,应当比你还小一点。”


    “那个小弟子在我教授完剑道后总喜欢私下来找我答疑解惑。那小弟子很聪明,悟性高,一点就通,是个用剑的好苗子。”“


    “只可惜资质天赋不好,灵根很杂,体内几乎储存不了灵气,当真可惜。”


    后来那个弟子听闻他负伤修养,还千里迢迢奔波过来,挤掉了当时照顾他的医修小弟子,自己亲自跑上跑下,替他盯火候熬药,一个劲儿地钻研厨艺,就为了把那些灵草仙药做成凡间色香味俱全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骗他多服用一些。


    只是后来薄书砚因为一些事情闭关了几年,出来就已经不见那个小弟子的踪影了。


    许是下山历练去了。


    薄书砚说得有些出神,“那个小弟子上课时总瞌睡,被其他长老捉了不少次,都告到我这来了。那时他若是能把钻研厨艺的学劲放在剑道上,突破天赋限制都不在话下。”


    年轻修士:“…………”


    年轻修士听了这话两眼一瞪,魔纹都差点气出来了,明显不是很高兴。


    他不是什么藏得住情绪的主,堪堪就要露馅,囫囵吞枣地给自己压了回来。


    薄书砚的脑子似乎比平常人还要迟钝,他抓端倪的能力极强,可他通常并不在乎。


    那个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小弟子是这样,如今出现在深山老林里替他烤鸡的修士也是这样。


    构不成威胁,所以不在乎。只要不是他刻意挑明,薄书砚就不会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大能修士漫漫几千年的人生里,几年的陪伴短如蜉蝣一生,又如何能留下痕迹。


    落到唇舌之间,大抵也只剩一个“曾经有个”。


    修士低下眼眸,一语不发地搅着残灰。


    算了。他初衷也并非想在薄书砚那求什么痕迹。


    烛缇幼崽终于发现薄书砚似乎很爱干净的事情,于是又从薄书砚身上跳下来,去旁边的溪水里滚了好大一圈,嗷呜叫着想让薄书砚拎他上来。


    薄书砚不通兽语,但看见小烛缇在水里滚得干干净净,两只湿哒哒的爪子搭在岸边的草丛上嗷呜朝他叫,便也能大致明白意思。


    他先是往身上丢了几个洁净诀,看见烛缇幼崽爪爪上沾的草泥,于是俯身拎起烛缇幼崽的后脖颈又在清澈的水流里涮了涮,在提溜上来的时候顺手烘干了幼崽身上的水分。


    烛缇幼崽一瞬间从湿哒哒的落汤兽变成干净又干燥的一条,它被抱进怀里,爪爪抵住薄书砚环起的臂膀上,猛然抖了抖身上凝固的毛发,直到浑身毛发松散开来。


    洗过澡的幼兽毛发柔顺蓬软,脊背处的小翅膀开心地扇动,薄书砚垂眸看了一会,指尖埋进烛缇幼兽柔软的腹部里揉了两把。


    烛缇幼兽顺势倒在薄书砚怀里,依恋地扬起毛绒脑袋蹭着薄书砚,敞开肚皮让薄书砚摸。


    玉白的修长手指埋进雪色毛发里,被埋没得隐隐绰绰。那只拿惯长剑杀伐果断的手此刻不甚用力地埋进小兽柔软的毛毛里微微捋动,好似离那些腥风血雨很远。


    就像是名门世家出来的贵公子一般,矜贵无双,不知烟尘喧嚣。


    这只手对上他的时候,便是时时刻刻捏着剑气,防备他。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极其陌生而强烈的欲/望。


    他想把这个人关进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将那只不安分乱摸的手锁起来,让薄书砚能触碰的只有他一人。


    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落进年轻修士眼底极其刺眼,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名火腾地一下烧穿他的理智,他破防地承认:


    对。他就是想在薄书砚那求得哪怕一点点的特殊对待。


    他想薄书砚看见他,他想薄书砚的眼里放进他,即便是以恨和厌烦的形式。


    第7章


    薄书砚很少接触这类灵宠。


    他喜静,也没有饲养灵宠的喜好,所以天歌阙里没有除了他之外的活物。


    他不知道这类活物有什么好养的,麻烦,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馋了会不小心把口水滴到他身上,时不时还要粘过来撒娇讨抱。


    ——这有什么好抱的?


    薄书砚把烛缇幼崽稳稳托起来,幼崽四只爪爪张开悄悄开着花,全身垂成一条,刚洗净烘干的毛毛蓬松得像云朵。


    而薄书砚正垂眸盯着烛缇幼崽柔软毫不设防的肚皮,似乎在认真思索。


    这个动作并不陌生,年轻修士见过那些刚拥有灵宠的人是如何发疯的,他们就那样一点形象和风度都不顾,把自家灵宠抱起来猛猛埋肚皮狂吸,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馐美味一样,少吸一口都要枯萎死掉。


    年轻修士盯着似乎在犹豫,迟迟没有动作的薄书砚,脑中警铃大作。


    有人从身侧来势汹汹地大步踏来,怀中哼唧撒娇的幼兽就被人倏地拎了起来。


    “呜?”这只烛缇幼崽的性子格外乖巧不怕人,它怕被拎着后颈提起来,居然也不知道挣扎,只是迷迷糊糊地望了望手中一空的薄书砚,又望望拎着他的年轻修士,两只毛绒小爪子搭在胸前,呆呆地甩了甩尾巴。


    年轻修士毫不怀疑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人,薄书砚刚才大抵真的要被这装乖卖萌的小兽迷得七荤八素,真要丢掉身为剑仙的矜贵尝试一下埋小兽肚皮。


    薄书砚微微蹙眉,莫名其妙道:“你做什么?”


    年轻修士盯着薄书砚明显不善的目光,在烛缇幼崽的翅膀根附近揪了一条嵌进羽毛里的草根,再若无其事地烛缇幼崽放回薄书砚怀里,“没事。”


    薄书砚看着他手里那根折断的杂草,“一点草根而已。”


    怎么搞得好像烛缇幼兽滚了一身泥再钻他怀里一样。


    年轻修士:“我爱干净。洗都洗了,自然是洗干净一点自是最好。”


    好吧。


    薄书砚从年轻修士手里接回烛缇幼崽。


    烛缇幼崽一落进薄书砚怀里就自动瘫软躺下来,缩在薄书砚怀里幸福地打滚。


    但这么一打岔,薄书砚的肢体语言果真收敛不少,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这里有外人了。


    他揉了一把小兽的脑袋,对年轻修士说,“天色不早,早点休息吧。”


    年轻修士敷衍地应了一声,说:“这只烛缇幼崽是月城藏宝阁拍卖失败的那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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