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烛缇还可以用以培养成契约灵兽,但烛缇一族大多护崽,出门在外看见自家小辈被别人契约成对人族俯首称臣的灵兽,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把契约小烛缇的人撕烂。
宿时对这些活体灵兽不感兴趣,但他那一刻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微妙的直觉。
薄书砚一定会出手。
薄书砚向来不喜这些活体灵□□易,但他一般不会多管闲事,说白了,市场有供有求,非他一人之力可阻。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交易的是灵兽幼崽。
那只毛发雪白,努力缩在囚笼一角的烛缇幼崽似乎也明白自己即将被瓜分得鲜血淋漓的处境,努力呲着还不够尖利的兽牙哈气,毛绒的四肢却在悄悄发着抖。
“这只幼年烛缇的价值无可估量,没有起拍价。”
今天这场拍卖的压轴商品太过特殊,没有起拍价,就意味着单凭灵石是买不到的。要拿出更多的诚意和与之相媲美的东西,才有可能交易成功。
藏宝阁的性质注定了这只是一个赚差价手续费的中间商,买卖的物品,用以交易的条件,都由买卖双方来决定。
除了一些触犯人伦纲常的“商品”之外,藏宝阁都默认不会对上架之物多加干涉。
这也是薄书砚从未多加阻拦的缘故。他没有阻拦的理由,也拦不完。
月城藏宝阁阁主念着那些连薄书砚都记不太清的旧情,已经给了他不少特殊待遇,又因他不喜活体交易,所以极少开放这类交易。
薄书砚坐了回去,他将象征身份的随身玉佩摘下来,放进传送阵里。
这是他的出价。
“侍从”恢复正常之前,把阵法改了回去,阁主还笑他居然会理宿时这种抢夺人注意力的小孩子气的拙劣手段。
特殊的压轴商品全程私密出价,为了保护买卖双方,买家之间互相不知情。薄书砚盯住台上缩成一团的幼年烛缇,心中有预感,宿时会掺和进来。
木质托盘上的阵法纹路一闪而过,逐渐亮起光芒,这代表被出价被选中。
宿时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本命剑放了上去。
本命剑与自己心神相连,轻易不出售,特别是他这个级别的大能,拥有的本命剑也必然是稀缺之物。
把本命剑押上去,不是在告诉卖家他要拿本命剑买。他的意思是,你敢卖给别人,本座就敢掘地三尺找到你,再亲自算账。
魔尊宿时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薄书砚这边的阵法亮起不久,又闪烁起来,随后悄然熄灭下去。
他就知道。
薄书砚嗤笑一声,取回玉佩,遗憾那道剑气怎么没扎死宿时。
烦人精。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道漆黑的圆球,垂眸把东西扣在桌底,随后转身离开。
包括宿时在内,没有人注意到宿时房里那面被剑气钉出的深痕悄然亮出一点零星的光芒,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悄凝出一道蓄势待发的氤氲光芒来。
拍卖师耳后的通音石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壳子内悄悄换了人。“拍卖师”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提醒道,“请某位买家遵守藏宝阁秩序,禁止用暴力手段威胁。”
藏宝阁交易过程全私密,压轴商品更是由阁主亲自对接,想顺藤摸瓜威胁到买家,必须先从阁主入手。
而阁主没点实力和背景,是无法将藏宝阁做到名扬四海人尽皆知的。
强权威胁这种事情阁主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惧怕,就是买家胆小,怕是还会受影响。
宿时没把本命剑收回去。他抱臂站在木栏前,藏在黑暗中的眼瞳静静盯住不知何时已经被阁主上身的拍卖师。
那是来自大魔丝毫不妥协的进攻性。
“拍卖师”的笑容淡了下去。
仗着修为境界能碾压对手,在人族境内自由出入,狂了。
藏在墙面剑痕上的光芒已经彻底充盈,在亮到极致的那一刻轰然炸了开来。
宿时猛然回头。
这一炸炸穿了整面墙,迸溅的木块砸折了不知哪根柱子,四周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随后宿时所在的地方开始倒坍,并且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相邻的建筑。
这点东西还不至于伤到宿时,他抽身及时,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上,拧着眉观察着开始混乱起来的藏宝阁。
建筑纷纷倒塌,周围声音嘈杂,但大魔还是捕捉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宛如玻璃球碎裂的声音。
随后,便是一股他最为熟悉的魔气从声音传来的废墟中弥漫出来。
那是他的魔气。
宿时先是皱眉,随后心底升腾起一股微妙的愉悦。薄书砚居然收集了他的魔气?
人族对魔气极为敏感,藏宝阁常客对这道大魔气息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宿时从前没少干过这种荒唐事,暗争不过就明抢,当街截胡剑仙的东西,并且以此为乐。
明知道抢不过,却还是要惹薄大人一下才开心。
“拍卖师”也明白过来,他神情骤冷,抬手便丢出一道透明圆形法器,勉强“冻住”滚雪球一般越塌越多的地方,让里面的人有反应和逃跑的时间,与此同时张口就骂,“魔尊阁下,你别太过分!”
“真当这里是无人之地,可供你随意撒野?”
还没开始干坏事的宿时:“哈?”
第3章
这栋楼是用千年金丝木建成的,请了专门的炼器师设计,古色古香,韵味悠远,至今已有千年历史,建成后便被藏宝阁专门用来举行拍卖。
月城藏宝阁阁主喜好古韵风,手里不缺这么一栋价值连城的古楼,但他的东西被最讨厌的大魔这么毫无顾忌地砸塌,这和被当众扇了一耳光有什么区别?
宿时神色一冷:“本座尊称你一声阁主,是拿你当明辨是非的明白人。”
“你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看不见薄书砚的剑气?”
“拍卖师”赔了一栋楼,还要挨骂,当即丢出一大把淬了毒的暗器,歘地一下朝宿时飞去。
宿时暗骂一声,折身躲过。
鉴于宿时总是尾随薄书砚进藏宝阁明争暗抢上蹿下跳到处搅混水,这下不是宿时,也只有宿时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了。
宿时刚掀飞一批暗器,就看见一大批高阶修士朝他涌来,每一个都是个顶个的佩剑高手,是藏宝阁专门雇佣的精尖,专门用以维护秩序。
贵客们纷纷撤离,阁主气红了眼,生意不做了,笼子里的小烛缇也不管了,两眼一闭就是给本阁主追。
宿时:“……”
凝固倒塌建筑的法器支撑不住,破碎开来,随后整栋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摧毁,混乱的木头法器碎片裹挟阴影朝它砸下,把烛缇幼崽吓得抱住脑袋直嗷呜。
关押烛缇的笼子设计得足够精巧坚固,烛缇幼崽东躲西藏,听见头顶砰砰闷响,愣是一点没伤到。
一道薄薄的剑气悄然钉穿了囚笼门上的锁,再一道剑气碎了铁笼周身布置的禁制,把小烛缇吓得紧贴囚笼角落,脊背拱起,毛发炸得蓬乱,像一团色厉内荏的小刺猬。
那道剑气看着薄如蝉翼,没什么杀伤力,飞射而来的力道却又精妙无比,碎了锁和禁制后刚好耗尽灵力,原地消散,没有伤到烛缇幼崽一分一毫,也留不下令人察觉的把柄。
烛缇幼崽在囚锁和禁制碎裂的那一刻猛然撞开笼子门,在混乱的人群和密密麻麻落下的木块雨中敏捷地逃窜出去,瞬息间就失去了踪迹。
直到宿时被逼得额间两道魔纹浮现,血瞳霎然睁开,“拍卖师”这才一挥手,“停。”
宿时缓缓从内府中拔出一柄漆黑的长剑,面颊悄然覆盖上一层黑鳞,覆着一层荆棘硬壳形状的魔族尾巴也在身后微微晃动。
那是成年魔族的兽化特征。
“拍卖师”冷笑:“哟,阁下魔化这么完全,是想把月城的人都屠了?”
这边气氛太凝滞,宿时魔族真身显现时就已经吓跑不少人,无数高阶修士在“拍卖师”身边紧密护卫,雪亮的剑尖齐刷刷对准宿时。
宿时血瞳冰冷:“你以为本座不敢?”
“拍卖师”呵呵笑了一声:“你当然敢啊。”
“薄大人是月城人,从小生长在这里。你敢屠了月城,薄大人当然也敢与你不死不休。”
“……”
这句话对宿时似乎很起效,他额间青筋瞬间暴起,手中那柄漆黑长剑已经蓄满光芒,却始终没有脱手。
良久,他哑声道,“说得好像你们剑仙如今就不与本座不死不休一样。”
“拍卖师”奇怪道:“阁下这是什么话?听着当真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后悔呢。当年你登顶魔尊之后便迫不及待来挑战薄大人,不就是想靠杀死薄大人来向那些魔族证明你有多厉害么。”
更何况,谁不知道这位魔尊与他们剑仙有仇,剑仙当年为了守住人族仅剩的领地,在战场上一剑诛杀了宿时的魔尊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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