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饮雪和傅珹已经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这点。


    “我一度觉得,我大概不缺人爱。”傅斯然说,“楚决,我家里人的教育理念,是,钱能买到爱。”


    “爱是值钱的。毕竟奢侈品嘛。”


    “但说到底,看烦了再换个牌子,让SA上门,继续挑就行。”


    什么都和爱有关,而爱,和权力有关。


    楚决甚至陪他开玩笑:“确实,之前也买到我的感情了。”


    “但最近,突然觉得,买到的,好像也不是属于我的爱。”傅斯然说,“可能那些轻飘飘的爱,属于某种幻象?”


    “我在想——”


    如果他们爱的只是某种我花了二十多年努力造就的幻象,那我至少要先成为我自己,再来和你谈,爱与恨,和你到底怎么看我。


    “我们谈得有点太深了。”楚决回答他。


    “是。”傅斯然点点头,“有点太酸。”


    张饮雪如果在,此刻应该已经听不下去,会泼他和楚决一人一脸红酒。


    可惜他们俩都不是那种人。


    “那就喝点酒吧。”傅斯然举起杯子,和楚决对撞。


    作者有话说:


    你俩说明白了吗?


    你俩听明白了吗?


    明天也有哦。


    第60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是该多喝点。”楚决点点头。


    红酒被他喝出了烈酒的架势。


    一杯一杯。


    而傅斯然奉陪到底。


    水晶杯一声声相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新开的第二瓶喝到一半,楚决终于把手上的玻璃器具放下。


    “总之,我不会再做这种事去给我妈添麻烦,给剧组添麻烦,给你添麻烦。”面前的人说得很慢。


    楚决喝酒不上脸,直到现在,面容还是一片从容镇定。


    那些化妆品残骸,没擦尽的血色,没有破坏分毫。


    “不是在给我添麻烦。”傅斯然回答他。


    “我也不想再让任何人替我兜底。”楚决没答,只是说下去。


    “我知道,你说这话,说到底,还是不想让我帮你。”傅斯然说。


    “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觉得受之有愧,必须偿还,又不想还,所以觉得恶心。”


    “还是,只是仍然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他长叹了一口气。


    “但其实一直都只是我忍不住。”他说,“我们可以各论各的。”


    楚决抬起头。


    “在我眼里,今天,是我给你添麻烦。”傅总说出一些除了在场的两位,仿佛没人能理解的话。


    楚决难得摇头,说傅斯然,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没说“我不明白”,所以傅斯然知道,他明白。


    他当然明白,没人比他和他更明白。


    “而且,”傅斯然说,“其实你身边的人,都没觉得这是多大的麻烦。郑宁也好,程阿姨也罢,天青光色剧组也是,都理解,也都愿意替你兜底。”


    “你可能也得习惯这点。”傅斯然说,“从这件事起,你不会再是独行侠了。”


    “毕竟,现在你身边这些人,好像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处理。”


    “连阿姨都为了帮你,打算接受网暴。”


    “你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和任何人两不相欠的关系?”


    楚决反倒笑了。


    他对天青光色欠的不少。


    但这次,居然并不想算那么干净。


    他们还愿意用他,他其实,内心深处,非常高兴。


    “或许吧。”他说,“天青光色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剧组。”


    是一个终于能配得上你的剧组,傅斯然想。


    “而我和你的这笔帐,我也确实不想算了。”


    说这话的演员扭过头,盯着剩下的那半瓶红酒。


    能进傅斯然酒柜的东西都绝非凡品,随便挑一瓶,都能上五位数。


    可能和柔月住一天ICU的费用持平。


    他们本就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他和傅斯然可以说的,应该说的,互相说过的,说得清的,说不清的,都太多了。


    以至于,问完想不明白的问题,竟然只觉得疲惫。


    他曾盯着他和傅斯然这团毛线团,逃跑。


    然后因为逃跑,丝线之间互相受力,缠得更紧。


    适得其反,到现在,好像已经彻底解不开。


    那或许,他可以不急着用尽一切办法解开,切割,一刀两断,而是先放置一边。


    演员的目光转过这装修得极简又极贵的,太子爷或许一年都来不了几次的客厅,终于落回还在等待的人脸上。


    “傅斯然,”他再次开口,“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听你讲完爱,其实我也有点可怜你。”


    对面人抬起头。


    傅斯然眼里难得露出茫然,睁大的一双眸子,锐气消掉,只余下难以置信。


    楚决想,和自己不久前被他拉上车时的眼神或许很像吧。


    这么不敢相信,也合理。


    毕竟,有人有资格可怜他吗?


    有人不自量力可怜过他吗?


    大概自己是第一个。


    但体会到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谈一切不谈爱。”楚决说,“我还当是因为什么高深理由。”


    “你甚至还能说些漂亮比喻,讲什么,爱,是那些奢侈品送到你家供你挑选的新品。不满意,可以喊SA再送批新的。”


    “很会说服自己。”


    他摇摇头,语气变得竟然特别温和。


    喝酒还有这种妙用吗?傅斯然想,他该多和楚决喝几次酒。


    “搞了半天跟我一样,其实只是没有人爱过你而已。”楚决说到这,哑然失笑。


    “真可怜啊。”


    傅斯然沉默了。


    他想起梦里和记忆里楚决的脸。和现在截然不同。


    梦里人那么纵容温柔,记忆里的人当断则断,冷情冷性。


    眼前人却几乎在兔死狐悲,同类相伤。


    怎么会是你,第一个可怜我?


    明明是我先伤害你,又擅自决定不尊重你的意愿,继续纠缠。


    “酒也喝到这里了,”楚决叹了口气。


    “傅总受累,我们的这些帐,就算到这里吧。我觉得我们,算不出来什么了。”


    他有过怨,有过恨,有过痛,现在仍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但有些东西很清晰。


    “我不打算继续恨你。”他平平静静,相当疲惫,“你也算是很努力地帮过我,偿还过了。”


    “天青光色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只是我。我可以很有骨气拒绝你,让剧组暂时被骂,等一个舆论翻身。我对我们的剧集质量有信心。”


    “但很可惜,我把他们当同伴了,无法弃他们不顾。没办法看着他们被我连累,去赌一个可能。”


    “所以,你来帮我,我真的非常感激。你在,事情变简单很多。”


    “你替我公关。我拿了好处,承了情,不喜欢让别人难做。”


    “这次,非常谢谢你。发自肺腑。”


    傅斯然摇摇头。


    “我没那么高尚。不是为了一群追梦人才发善心当人民资本家。”


    只是为了你而已。


    “我知道。”楚决答。


    他们对待彼此的认知,都有自己的理解,且,不被情绪过量操控时,都没失手。


    “但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楚决看着傅斯然。


    “傅斯然,你再用你的权力帮我一次,我会真的受不了。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但我想拜托你,不要让我再变成今天这样。”


    “否则,我可能真的会考虑退圈。”


    他说出口的时候才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他居然笃定这种伤害自我誓言能让对面的傅氏太子爷服软?


    但他解读人物听凭直觉,看见傅斯然的脸色,便知道,没有误读。


    傅斯然认了。


    他安静地看了楚决一会儿。


    然后弯起眼睛笑笑。


    他从不茫然太久,就像楚决也不会。


    “那我可以理解为,”他说,“楚老师默许傅氏看好这个项目,给予必要的舆论风向,业内资源的简单搭线帮忙。”


    又打上官腔了。


    楚决只是摇着头笑。


    “那最后一部,勉强算得上一点小小的合作戏,”傅斯然说,“祝傅氏和我个人参股的小公司,与天青光色剧组合作愉快。”


    “多谢傅总,合作愉快。希望天青光色大爆。”


    “会的。”


    作者有话说:


    西出阳关无故人了啊。


    你俩都不是过去的那两个人了。


    谢谢大家支持我日更了六天,很开心能把这段剧情日更。(所以其实多更了点啊哈哈哈)


    下章在周四。一起祈祷下周也有好榜吧


    第61章 声响


    楚决回剧组当天,姜岩正在驱赶记者。


    她拿着大喇叭,身边围了一圈特地为男主角请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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