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里出现的东西让她也没办法再要求他更多。
不能说你演得太好了,你可不可以停止燃烧自己。
那是对演员的亵渎。
这时候只能走向他:“楚决。”
她想替他喊停。
变故几乎是在此刻发生的。
楚决的蓝色校服翩迁在场地里。
她伸手想去抓,只抓住了深冬初春的一阵风。
人已经飞奔出警戒线。
楚决跑得很快。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高中同学们那些早就模糊不清的脸。想起他们的笑意。
热闹的笑意,他不知道如何参与,也几乎从不参与,以不让自己把氛围搞得糟糕。
他往外冲去。
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要一个证明。
某种证明,证明一切或许可以更好。
可以更好吗?李异?
如果你没有机会了,我能做得更好吗?
如果你已经得到你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你已经决定埋藏那些不合时宜的,不该出现的,妨碍你和郭泠的东西,那我可以替你做得更好一些吗?
那些我们共同持有的恨意,可以稍微………
见天日吗?
他终于追上了人。
不如说,本来就是那个男人在等他。
那个人,一动不动。等待楚决穿越所有阻碍,奔向他。
此时这人的正脸变得格外清晰。
楚决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费任何功夫就认出那张脸。
哪怕已经衰老了好多。
“是你。”他听见自己说。
“小决。”对面男人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在顾淮景上热搜的时候出现,你为什么不在我最狼狈,黑料铺在所有平台的时候出现?
你为什么不在我拍短剧的时候出现?
你怎么不在我为了程之琴和初恋男友分手出道的时候出现?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此时此刻?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李异身边?
为什么偏偏是这场戏后?
太多问题了。
太满了。
所以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只是低下头,然后伸出拳头。
出手的时候也没有收哪怕一份力。
你是怎么打程之琴的来着?
我看见过的,我还记得。
我该死地还记得。
第一拳是哪里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没有任何停顿地击打在面前男人的下颚。
好痛。
手掌的反作用力好痛。
打人的时候,原来你也会痛吗?
下一拳是打在哪里?
对了,腹部。
腹部。
楚决打下去。
他没听到周围人的惊叫,也没听到姜岩迅速喊停所有群众演员的指令。
更没有听到场务大声喊所有人放下手机的力竭声嘶。
他看着楚慈宇。
他只是下意识地,不知为何地,无法遏制地,遵循记忆地打下去。
可楚慈宇已经不是记忆中比他高一个头的爹,手上也没有拿着刀。
他打下去,感觉到这具肉体全然的虚弱。
好弱,好脏,满脸的皱纹,他简直胜之不武在欺负一个老头。
但他克制不住。他终于克制不住。
他不想再管什么事业,未来,又或是什么谁欠谁。
然后,他发现,他原来很恨。
他原来只是恨。
他就是恨得要命。
七岁恨,十五岁恨,现在,恨意居然又翻涌上来。
为什么不反击?他低声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问。
因为楚慈宇没有抬头。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可楚慈宇凭什么日薄西山,凭什么已经不再身强力壮,凭什么不能和他干脆利落不分伯仲两败俱伤地打一架?
为什么头发已经泛着白,为什么脸上有皱纹,为什么好像浮肿?
为什么惧怕地看着他?
当年楚慈宇拎着程之琴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吗?
他把楚决的作业本全都撕碎,拿着那把菜刀砍楚决的时候,不是耀武扬威得很吗?
楚慈宇凭什么全然不反抗?
他想赎罪吗?他凭什么赎罪?
他只是无力吗?他凭什么伤害了程之琴伤害了他之后就兀自衰弱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
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这里,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恍惚间楚决闻见很多气味。
程之琴烧的饭香,外头槐树的叶子,墨水,打碎的香薰,尖叫。
不知道是什么酒什么烟混杂出的恶劣气味。
一丛丛,不死不休,无法停止。
到底为什么不反抗?
不对我挥拳吗?
我也不会躲的,如果你伸出手。
我也无所谓被你打成什么样。
我不会害怕。
我不应该害怕。
我终于可以不害怕才对。
我花了很多年,才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却惧怕地看着我,甚至是,祈求地看着我?
凭什么?
你怎么可以先变样?
不知道多少拳下去,终于有人能把他拉开。
拍视频的,报警的,打110,120的围了他一地。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会有一点猝不及防。
我也在前面作话里努力装作楚老师精神状态无事发生很久了,虽然大家好像也早已隐隐看出来点什么。
柔月已经姓程,楚决也需要和最该做了结的人做了结。
既然名字是楚决,那就处决自己身边的所有应当处决的事。
后续周二见啦。
第54章 被侵害者
脑子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是开始呕吐。
楚决没吃什么,也就没吐出什么。
吐完立刻回过头,对着站到他面前的姜导说,跟我立刻切割。任何后果由我承担。
姜岩拧着眉,没有回答。
警察很快出现,把楚慈宇和楚决彻底分开。
楚慈宇先被送去做检查。
伤看着吓人,下颚青了,不知道有没有内出血。初步看过去不像轻伤以上,应该不涉及刑事。可到底怎么定,还要等医院检查。
楚决则被带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围观群众拍摄的视频,报警记录,剧组工作人员和群演的证言,在现场一项项被固定下来。
到了派出所,事情反而变得很普通。
姓名,身份证号,职业,和对方什么关系,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打了几下,有没有使用工具。
“楚决,身份证号xxxx,演员。楚慈宇是我生理父亲。是我先动的手,记不清打了几下,没有使用工具。”
他手无意识地垂拢在侧,还在发抖。
而他一遍一遍地把它展平。
“生理父亲?亲爸?”民警拿着这个少见的措辞问。
楚决点头。
“为什么动手?”对面的警员重复一遍他没有回答的问题。
楚决沉默了很久。
“请你配合调查。”对面男人的目光落下。
“他。”楚决说得很慢,喉咙在一抽一抽地发痛,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家暴我母亲。”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无证据,是否有记录,为什么不报警解决?”
“十多年前,我们家。后来他们离婚了。我报过警,很多次。”楚决说,“你可以查一查。”
“家庭矛盾也不是你当众打人的理由。”
楚慈宇打人就只是家庭矛盾吗?就因为是在家里打的吗?
楚决只是眨了眨眼。
对面人在面前电脑上敲了几下,往下问。
“他今天是否对你做了什么?是否对你勒索,恐吓,言语辱骂?”
“没有。”楚决说,“他只是在我拍戏的时候突然出现。”
“我们十多年没见了。”
对面的警察看着面前人特效伤妆的脸,对着楚决最后突然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指尖停顿片刻,继续记。
“一切是我的个人行为,和剧组或者我妈都没有任何关系。”楚决说,“楚慈宇需要什么赔偿,我都愿意承担。”
对面人头也不抬地回答他:“现在不是你说你愿意承担就完了,也不是你赔钱就完了。先等医院那边的消息。看要不要做伤情鉴定。”
楚决点点头。
“坐这等着。”民警把他的手机推回来,“可以联系律师,别删东西,别上公众平台乱说话,别联系证人。”
楚决接过手机。
三个人的未接来电密密麻麻,郑宁,程之琴,傅斯然。
傅斯然刚刚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律师马上到,先少说话。”
而他一动都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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