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珹也是个神人,被架在那里,居然就同意了。”
“傅珹乐意让他折腾就由他吧。”傅斯然笑笑,“我当然遵循傅珹指导,要求他价格再谈1个百分点,看看他和他背后的人到底都在干嘛。”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把万宝龙笔转了一圈:“你不用太担心,傅珹没疯就不会让他跳太久。那几个项目到头来应该还是要换人。傅逸然吃不下,傅珹很清楚。只是捧杀嘛,总得,先捧再杀。”
“那你得助傅珹一臂之力,”她语气很平淡,“让他快点。毕竟你亲爹那位私生子听说今年夏天真的要毕业了。”
傅斯然闻言笑了笑:“两年前就听说那位要毕业了,他这次真能毕业吗?”
张饮雪给了他一个眼神。
“放心,拖不到夏天。”傅斯然漫不经心,“傅珹还没在傅逸然面前放弃他那个好叔父的名声,坏人当然让我来当。”
她得到她想要的保证,转头想踏入下一个话题,目光却落在他摆在厚厚一本未经审计财务报表边上的草稿纸上。
傅斯然写字母,惯常用花体。只是华丽是够华丽了,笔迹仍然乱糟糟,去国家队集训都没改过的风格。
“怎么又开始算起了题?”张饮雪扫过,“高中和大学还没玩够?”
“跟人面兽心的东西打交道累了,放松放松。”傅斯然点点头,“换换脑子而已。”
她隐隐感觉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但今天的另一个重点并不在此。
张饮雪平平静静地,分外精准地从一叠叠厚厚的报表和文件里,扯出几张策划案。
她扫了眼,很惊讶于它的拙劣,但迅速收拢好了表情。
“看劣质电视剧策划案,也是你放松的一部分吗?”
“原来主要是来问楚决的?”傅斯然问。
母子对视,张饮雪笑了笑,把写着男主角楚决的那页重新摆好:“算你不打自招。”
“哪骗得过你。”傅斯然点点头,“估计傅珹也发现了。”
“你给他递资源,替他放风声,替他铺青云路。你是觉得你做得特别隐蔽,那个把S+项目都拒了的演员不知道,还是我们不知道?”
“这不是没人动手吗?”傅斯然弯起眼睛,“这点小事,哪里劳烦奶奶大驾?还没你捧那个流量来得声势浩大。”
陆芳清因之好歹多给了张饮雪几次脸色看。
“你倒是不着急。”他妈喝了口水。
“我着什么急,”傅斯然点点头,“等傅珹那个私生子真毕业了,奶奶真跟傅珹急了,我再急一急。”
“就打算投这部剧?”张饮雪说,“制作班底实在不够看。别人见了以为傅氏要破产了,捧业内传得鸡飞狗跳的情人,就只有这点实力。”
“傅氏没打算注资。”傅斯然说,“傅珹应该没机会发表意见。”
新鲜。
但张饮雪觉得不安。
捧情人不捧得大张旗鼓展示自己的能力,难道还真有几分真情?
“那你在看什么?”她问,“看精装策划废话多了,特意看点难看的?”
傅斯然带着无奈又居然有几分纵容的笑,摇摇头。这表情,让她看着想给他几下。
“难道你打算放过他了?”
若真如此,只能说傅斯然居然头一次能顾人意愿,也算善终。
他脸上仍然带着笑,神情却平静下来。
“我做不到。”他说。
张饮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示弱的:“我试过了,妈,我做不到。”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某高管我打算拿另一个换掉,毕竟这人脑子有点不清醒。
只除了他让张饮雪觉得自己见了鬼的,服输的表情。
和根本没听到过的,认输语气。
“消息打完删掉,礼物买了不送,资源递过去等着他拒。”他笑了笑,“我努力克制了。我甚至让夜班司机休假。”
“但我还是会想看他。”
张饮雪感觉嘴里有点发酸。
有点恶心了。
她很久没听过这种湿漉漉的,黏腻的话。
更不该从她儿子嘴里吐出来。
偏偏傅斯然已经完全顾不上看她的表情,就这么施施然说下去:“所以既然他挑中了,我得多看几眼资方有没有问题。”
他妈沉吟了一会儿。
却只是陪他聊下去。
“实在缺,”张饮雪说,“你打算用你那些小打小闹的公司投?”
“实在缺,就投。有人卡,就想点办法疏通,有麻烦,看看怎么帮忙。”
张饮雪挑了挑眉:“你确定他会领情?”
傅斯然顺滑地补上:“不会,所以尽量不让他知道。”
他说:“大概……努力,克制一点。克制不住,那,就那样吧。”
“听起来还是控制欲泛滥。”张饮雪说。
“至少他发现我去剧组看他之后,我就尽力少去了,也没硬让他接傅氏的戏。”傅斯然说。
“剩下的,暂时让步不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终于恢复他惯常和她对话的语调,“家里所有人言传身教,实在没办法那么快改变。”
她认真打量他半晌。
新年一来,傅氏财务部前几天加班加点通宵理账,傅斯然更是忙着听所有高层方面述职。他从来在公司立得住,能兵不血刃毫不留情地处理纷争。
到底什么时候起,开始谈让步,谈克制?
“那个演员知道你现在是这种人了吗?”她终于忍不下去那份恶心,下意识想嘲讽他。
他这些剖白,在此时此地此刻,格格不入到几乎可笑的地步。
“可能知道吧。”傅斯然说,“更大可能是目前没心情关心我。”
他甚至还是没有成功隐藏他的遗憾。
这句话落下来,张饮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傅斯然却很快把策划案收回来,一并塞进手边的抽屉里。像是刚才那句话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你放心。”他说,“不会影响公司。目前没什么需要你特意盯着的。”
“我不放心。”张饮雪直截了当。
傅斯然抬眼。
“你以前捧情人,起码对该有的距离清楚得很。最多是甩人姿态太恶趣味了点。”她说,“就算一开始封杀这个演员,也最多是动了气要用点手段。”
所以她甚至无所谓在他们闹翻的时候点点他,让他起码把事情做得更好看点,别把楚决那样一张脸,真扔短剧里打滚。
至于大制作,想砸也可以砸。补偿也好,哄人也罢。
毕竟砸进去不只为了哪个小情人,本质还是为了自己的征服欲和掌控欲,展示实力和生杀大权。
但现在,说着“我做不到”,身体力行地盯着一个小破剧组的策划案,资方,公关,是在干什么?
想当别人的什么保镖吗?
玩什么痴情求爱那一套?
“但现在你看起来,像是要自己陷进泥潭里。”
“妈。”傅斯然笑笑,“你难得关心我,我有点感动。”
“你别避重就轻。”张饮雪说。
“你最好自己想清楚。投一部小制作是没问题。宠一个情人更没问题。”
“但你要是为了他好,也为了自己好,就别把他变成你的弱点。”
趁早处理掉这种黏糊东西,以免成了所有人喝下午茶配的佐料。
她眯着眼。
傅氏的高楼外望出去,连云端都好像触手可及。
底下众生变成细小的点,已经看不清脸。
“这个地方坐着的人,”她平静地打量着外头林立的高楼,“每个弱点都会被计算和利用。”
她敲了敲玲珑瓷杯。
“就算你这几年干得不错,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也没人会为你破例。”
他倒也没指望过这个。
此刻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我不爱演棒打鸳鸯的烂糟戏码,但你奶奶从来很拿手。”
若非陆芳清太拿手,傅珹还捞不到他亲哥哥手上的管理权。
“如果你的弱点真的妨碍到我了,我不介意这辈子第一次和你奶奶站在同一战线上。”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她明显嗅到了很不对的气息。并干脆利落地让他自己掂量,悬崖勒马,她就既往不咎。
如果不识趣,那么他敢玩真的,傅家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玩假的。
“这么无情?”傅斯然笑了笑,“这戏或许不错呢,毕竟你也说了,楚决挺有意思。我觉得他也很会挑剧本。”
“张董事真不考虑投一投玩玩吗?”
张饮雪偏头看他一眼。
“我投东西,只看回报。”她说,“我记得你曾经也有这个优良品质。”
“我现在有更优良的品质。”他不软不硬地回答。
而她重新拿起包,站起身。
“你在夏天之前,好好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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