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决懒得跟她继续虚与委蛇。


    “柳总哪里来的我和傅总的消息?”他问,“我本来想柳总精明,总不至于去触傅氏的霉头,在这个关头上爆我的黑料。”


    “这么看来,”他语气很平静,“傅斯然跟你们通过气?”


    他说出口的时候,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可怕的猜测被证实的时候,实在是,全身都在发痛。


    “他让你们干什么?”


    柳总那边笑了一声,说楚决,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当时没有看错你。


    “傅总嘛,只是让我们想点有效的办法,替他告诉你一声,傅氏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她很亲切,“综艺太忙,就舍本逐末,不是好事。”


    楚决按着手机,指节已经发青。


    柳总说错了。


    他当然不是聪明人,实际上他好像一直都非常愚蠢。


    愚蠢地以为他们能好聚好散。


    愚蠢地以为自己离开后,傅斯然能一直在他那个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金主壳里演下去。


    愚蠢地以为傅斯然总不至于那么恶劣,傅斯然还要体面。


    不,现在傅斯然不也体面得很吗?想让一个没玩腻的情人听话,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借刀杀人足矣。


    真是好体面啊。


    “但我俩总归有点交情,所以我也给你一个衷告。”柳总兀自说下去。


    签约时对他笑得温柔的商人此时此刻也仍然好整以暇:“别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在两个枝头边拉扯,小心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公司从没有对不起你。如果不想去傅氏,就留下来。两边拉扯,容易谈崩。”


    她话到这里就放下。


    楚决沉默许久,打开自己的微信。


    密密麻麻的一堆消息,主要是慢慢好时光综艺组发来慰问说很抱歉,楚老师。


    后来又说可以麻烦楚老师解释出了什么事吗?节目组可以配合。


    再说最近一期楚老师先不要来了。关于违约的相关款项问题会有法务稍后对接。


    局面变化如此快,背后人的手笔昭然若揭。


    能有这种能量的,在楚决一封声明没发,就能让节目组给他判死刑的,还能是谁?


    他往下滑,滑到傅斯然的聊天窗口。


    在他没回傅总那句“打算什么时候和傅氏签约”之后,那个人没有留任何消息。


    然后想到深夜被吵醒时,傅斯然那句“晚安”。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楚决盯着那条孤零零的询问。


    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就因为他没有在傅斯然要求的时间里乖乖回到笼子里,傅斯然就能面带微笑地,把他的尊严,他的事业,他的家事,统统放在天平上当做筹码来要挟他,以此来换取他的妥协?


    哦对,今天,正好是傅斯然电话里要求的“下周”。


    太荒谬了。


    在傅斯然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眼里,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兵荒马乱,天崩地裂,大概只算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惩罚游戏。


    楚决盯着它看,不甘心地往下滑。


    仍然空无一物。


    事发之后,也没有催促,更没有询问。


    当然了。


    傅总,从来不爱自己上赶着。


    只爱看他的玩具无路可逃之后,自投罗网。


    楚决回过头,给郑宁打了个电话。


    “楚哥我正要找你。”她说,“我觉得很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怎么?”他问。


    郑宁沉浸在自己惊恐中。


    “其他事情也被挖出来了。你继父的那些破事都按他的说法上了热搜,还有你当时因为拒绝制作方潜规则然后被换角的事情,被包装成了你小牌大耍。还有那些公司给你接的破烂代言,之后有爆雷。还有他们说你白眼狼,当时跟公司借了钱不还现在不履行合约只想跑路………”


    她洋洋洒洒说了许久。


    “张耀华直播这件事只是个引子,后面那些……”她说,“不是公司的人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楚决答,我知道了。让律师先拟律师函,银行流水也一并发上去。张耀华造谣我不顾家庭这件事必须澄清,剩下的先不着急。


    他来不及管太多,回头打开银行账号。


    直到边上突然有饭盒坠地的声响。


    回头看,他妈妈红着眼眶看他。


    “张耀华来找你了?”她问。


    瞒不住了。


    “妈,先别急。”


    “他怎么你了,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小决?”


    她抱上来,很温暖的体温,很真实的担忧,但楚决暂时并不需要这些。


    “我没事。”他说,“妈,先呼吸。”


    “网上人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以为是我不养他。”


    程之琴的呼吸加重了。


    “我打算发律师函,和给张耀华银行转帐流水。柔月这边的医药费单子,保护孩子先不发了,就说一句妹妹一直得到专业治疗。”他说,“你觉得呢?”


    她仍然是一双朦胧泪眼,整个人勉强扶着椅子才没有突然倒下。


    “好。”她说,“好。”


    她到底是没有全然崩溃,楚决于是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饭盒:“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完,签了第二张病危。


    楚决看着程之琴抖动的手。


    手背粗糙,手指粗大,像干枯的树枝。


    他盯着光透过那双手撒到地上的影子,像在看风中摇曳的枯枝。


    同时开始盘算慢慢好时光如果以损害节目形象为由把他开了,还按违约处理让他赔偿损失,外加公司的解约费,和张柔月之后的医药费,最后钱到底会不会够。


    他早就有了答案。此时只不过是死到临头垂死挣扎。


    可数字就是数字,从来不因为凡人的愿望而有任何改变。


    医院的灯光惨白地打下来,照亮对面母亲憔悴的脸。


    “我打个电话。”他最后说。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看透自己的愚蠢接下来就不会再愚蠢。你只是曾经对傅斯然抱有期待而已。


    而且,愚蠢的,何止你一个?


    第25章 眼中人


    拨到第三次,傅斯然才赏脸接起来。


    “楚老师,”傅斯然说,“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这时候不应该在录你热爱的那档综艺吗?”


    楚决现在很想抽烟,但手边什么都没有。他搓了搓指尖,一片空。


    “别装了,傅总。”楚决说,“绕这么一大圈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就这么急着让我签傅氏吗?”


    “误会了,楚老师,傅氏并不急。”


    傅斯然事到临头仍然在等他表演被驯服。


    呼吸声里,楚决下意识地调整了表情。


    “是我急。”楚决说,“是我看着微博热搜上我的黑料,和被节目组退货的可能,和到了手又要溜走的钱,急得上蹿下跳寝食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


    “听不出来啊。”傅斯然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我看之前楚先生特别无动于衷。面对一线综艺和偶像剧都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呢。”


    “现在好像也是。”他慢悠悠说着,“不紧不慢。”


    尤嫌他的诚意不够。


    “傅总,”楚决说,“我想签傅氏,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拜托你,求求你,可以吗?”他很努力地往里头塞一些足量的情绪,不那么心如死灰,而是惊慌失措索要垂怜。


    傅斯然说,一个小时内来找我,我就可以考虑考虑。


    “能不能,”楚决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痒,“明天早上?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


    傅斯然那边敲了敲他的钢笔。


    “明天我可能就改主意了。”他笑笑,“当然,选择权在你。”


    选择权从来不在楚决手上。


    他此时已经没了反应。只是机械化地把语气保持下去:“我很快就到。”


    “白助理会把地址发给你。”


    楚决回过头,走到仍在手术中的大门口。


    三个字通红,衬得程之琴脸色灰败。


    “我有点事要做。”楚决说,“很快会回来。”


    张柔月的医药费,他想了又想,再拿出一张卡:“先拿着,密码是0213。术后用最好的。”


    程之琴替他理了理头发,说好。


    白助理的地址已经发过来,楚决没去过,打开手机搜索片刻,还好,四十分钟车程。


    打电话叫车,给郑宁发了消息麻烦她帮忙照看母亲。


    他在夜风里深呼吸,觉得实在非常荒唐。


    傅斯然到底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情人不听话而已,他们无仇无怨,为什么非要下这种难看的死手?


    可傅斯然当然本该是这样的人。


    为所欲为,顶级玩乐心态,看似温柔彬彬有礼,实则掌控欲极强,视万物为刍狗。


    是他被糟糕的没有用途的爱蒙蔽双眼,以为傅斯然起码念一点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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