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剩饭剩菜都拨掉,转过头来。
导演一边派人报警,一边让人看管张耀华,一边看着楚决。
“没事。”楚决按住慌不择路的导演肩膀,低声说,“我们先撤离。”
制作组慌忙派车,拉着楚决和周颐,把他们各自塞上车撤离这个混乱的现场。
离酒店还有点距离,楚决先在房车上换了套衣服。
打开手机,热搜已经炸了。
#楚决 弃养家庭#
#楚决继父发声#
#慢慢好时光直播#
#楚决被泼#
二十分钟前开始郑宁就在给他打电话。
她已经拉了群,在里头艾特了公司公关部和慢慢好时光负责人。
乱成一团的间隙,公司跟死人一样,一个消息也没有。
楚决沉默片刻,先打了个电话给郑宁。
她显然已经看到热搜也知晓一切。
但带来的全是不好的消息:“公司没有动弹。”
“什么叫没有动弹?”
“没有给你做公关的意思。”郑宁的语气愈加急促,“你看群了吗?他们没有反应。”
“我又打了电话出去,公关部根本不接我电话。负责人到现在都没在群里吭一声。”
他们陷入沉默。
郑宁在不安和迫切里等待许久,听见自己的老板问“我今天录综艺的具体行程还有谁能知道?”
“节目组?”郑宁想了一会儿,“还有,除了私生应该就只有公司……都是保密行程。”
她深深地喘气,尽力把话说得保有基本逻辑。
楚决回她:“就算是私生也只能知道大概拍摄地和酒店。能找到这个菜市场的人,应该只有公司。”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白。
公司当然不会出面做公关,因为张耀华能提早知道菜市场,埋伏在这里,恐怕就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郑宁吸了一口气。
“楚哥,是不是他们觉得傅总还没有签你,所以想拿捏你,让你脱层皮再走……”
用到烂透的放出艺人黑料,逼人续约或沟通不和平毁人名声的手段。
没有黑料吗?那就硬造。
想想也合理。
当年楚决签合同时要钱要得急,必不得已说明了缘由,希望公司能给一些预付款。公司彼时为了让他签约,几番交锋后,最终千好万好地同意了。
彼时柳总甚至对他的家庭悲剧表现得非常理解且动容。
毕竟是经典如老套剧本的,家暴的继父,无能的亲妈,超雄的弟弟,欠赌债的家。
他家里的事公司里老人清楚得很,也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此时联系张耀华给他泼脏水,也不是做不出来。
很合理,但只有一点他想不通:傅斯然看起来并没有和他撕破脸的打算,他也没觉得这个破公司有惹傅斯然的胆子。
除非……
算了。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楚决沉默了片刻,说或许吧。
“反正现在热搜上都在说你有点名气就忘本……抛弃亲妈和继父……弟弟妹妹出事也不管……”
郑宁越说越气。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很明白。楚决汇款单那么厚一叠,这如果都不算楚决赡养,那就只能叫整个张家在不要脸地敲骨吸髓了。
“你继父泼你之前就自己开了直播,还卖了好久的惨……人怎么能不要脸到那种程度……”
“没事。”楚决说,“你现在在酒店吧?”
“嗯。”
“好,那让司机准备好,一会儿我到酒店了,我们就立刻回市里。”
还好这次就在城市附近的乡下拍。
“你帮我联系一下律师,我调一下转账记录。我们一会儿发个律师函出来,银行流水也是。然后我要和我妈说一下,让她放心点。”
车快到酒店。
这地方还好离市区并不远,他坐车往回赶,回他给程之琴找的房子,同时拿出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始和律师沟通。
刚坐上车和律师打完一通电话,程之琴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连响三次。
他接起,只听见她在那头深呼吸。
呼吸里弥漫着过量的水汽。
几秒后,她终于说话了:“小决,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
作者有话说:
重点太多了我挑一个完全排不上号的。
#张宏祖为哥打架# 感天动地兄弟情啊,其他男的,你们有没有这么爱自己的继弟啊?
第24章 愚蠢
“怎么了?”楚决问。
“柔月在急救。”程之琴沉默片刻,说,“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楚决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马上到。”
他深呼吸的期间,郑宁让司机转向驶往医院。
张柔月这个妹妹出生在楚决已经读大学的那一年。
他在程之琴生产的时候赶回家,给他妈买了补品,然后看着张耀华对程之琴生了个赔钱货很不满,顺带对他耀武扬威。
他对着对面人皱成一团丑陋的脸,没什么感想。只是医生沟通完他妈妈的情况,自费让程之琴去住月子中心而不是回家给那爷俩做饭。
然后他再坐高铁赶回去上课打工做兼职。
他其实很讨厌脆弱的人。他妈这个人他已经够拿她没有办法,谁知道会再来一个。
他妹妹在她六岁半的时候上课晕倒,查了说是白血病。
医保能报的极其有限,剩下的特效排异药物化疗全是无底洞。
张耀华对小女儿并没有多余爱意,基本没去过医院。对他而言,她唯一的用处应该是直播间拿来卖惨,给张宏祖的破事抬轿。
他可能巴不得她早点死了。
楚决其实也没有爱意。他对什么小孩都没有。他只是没有办法干看着对面女孩惨白的脸。
他想说你能不能别生病。能不能别生这种病,要很多钱,要让我很窒息。
或者能不能我就生了这种病,然后楚慈宇不管我,干脆逃跑了。然后程之琴养不起我,然后我早早死掉。程之琴从此有恐惧,不会生育下一个孩子,不再寄望于婚姻。
他总不能说你能不能别出生。不是她的错。
他试图去恨程之琴,发现恨了也并没有让他好过点。
他不能放着她不管,也不能放着张柔月不管。
小孩大概总是能看穿大人的未竟之言。她对他从不撒娇,甚至不喊疼,每每见他,永远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只是一次比一次瘦弱。
楚决其实每次见面都想说你这样看起来很丑。
但他总是说不出口。
现下他也觉得很难以言喻。
“郑宁,”他回过头说,“能不能麻烦你先和律师沟通?我家的事你大概都知道。我妹妹现在进了急救室,我得回去看看。”
郑宁点点头,火速跟进群聊。
楚决匆忙套上他的墨镜和口罩,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
他拉住一双手发着抖但居然没有哭得六神无主的程之琴,问,情况怎么样了?
程之琴交代状况,两小时前进了手术室,刚刚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手术缴费她已经把楚决给她的银行卡拿过去了。
“做得不错。”楚决说,“没事。”
他很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把手搭到他瘦弱的母亲肩上,陪着程之琴等。
她心里那口气稍稍一松,深呼吸,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气味。
“小决,怎么了?”
“刚刚在拍戏。”楚决说,“泔水桶戏码,所以有点味道。”
她拉过他,浑身上下看过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然后说好,那你饿了吗,妈去买点吃的。你在这陪你妹妹一会儿。
他对着手术室外的白墙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看向上头的文字,那些大多被划花,有些重叠在一起,大概是一些走投无路人写下的没有起效的祈祷。
一会儿,他想,要跟程之琴说一下律师函的事。或者索性先不告诉她。
再然后。
他的思路被很快打算,因为一言不发的公司终于屈尊打了个电话给他。
对面是柳总,当年把他签进公司的元老。
“楚决,”她语气很温柔,像是长辈对小辈的慈爱慰问,“你和傅总关系怎么样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一路从胃蠕动到喉咙,震得他难以承受。
“柳总想跟我说什么?”
“放<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她在对面大概还在笑,“你进圈有几年了,恐怕也看得出来,你那个蠢货继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一夜之间改变舆论的风向。所以,我也只是提醒一下,傅氏如果攀不来,公司还在这里等你。”
“改变舆论的风向?”
“看看热搜。”她说,“看完之后记得关闭社交媒体,心情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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