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位不影响其他,任何时候,傅斯然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傅斯然没接话。
楚决淡淡点了个头:“合同细则和律师聊,我的司机也到了,回见,傅总。”
他打开车门走了。
背影笔挺,走得坚定沉稳。
傅斯然看了一会儿,感觉他好像又瘦了。
而郑宁接到人时,楚决看起来糟糕透了,仿佛熬了两天大夜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她多问一句:“楚哥你还好吗?”
楚决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活着。”
郑宁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还好楚决随后想了想,接了句她能回答的话:“需要纱布,或者大一点的创可贴,消毒药水,还有,一副手套。”
他的合同还有半年多,聊的综艺进展不错。一款打着慢生活综艺的各地方生存项目,主打<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治愈,名叫《慢慢好时光》,前期准备已基本完善,码下了一些人。晚些要去和制作人吃个饭。
总不能露着伤口,和人吃饭喝酒。那有点太惊世骇俗了。
“你哪里伤到了?”郑宁反应很快,“没事吧楚哥?”
“没事。”楚决答,“不小心摔碎了一个啤酒瓶。”
郑宁松了一口气。
楚决当然只能感觉自己活着,勉强活着和人互动,装作相聊甚欢,结束晚饭,回家。
在水池边冲他的手,感到痛,对着镜子看泛白又缓缓渗出红色血迹的手掌心,仍然只能感到,只是活着。
他盯着镜子看,盯着手看,盯着手机里律师的电话看,盯着天花板看。
郑宁给他打包好了药水创可贴,他进门后就直接扔沙发上了。
现在出去,要把它们从客厅扔进卧室里时,他才看到那个家政放进来的快递盒。
下意识拆开,打开包装精致的盒子,裁纸刀划开泡沫纸,然后和那两个小东西对视,才意识到是什么。
他都要忘了。
两个银白色的素戒,内圈粗糙地刻了F和C。
上头没有任何花纹,除了做工足够粗糙到能看出来由没经验的人手工制作外,没有任何特色。
当时是失心疯,还是怎么了?
那天是剧组取下一趟景前,唯一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他独自一人跑去做了一对手工银戒。
他于此道毫无天赋,更不想要大张旗鼓去订一对精致到可笑的,一眼望去就寄托了无尽希望的戒指,索性自己挑了家店,磨了一对出来。
样式选得极其朴素,材质也没什么特别。
退火弯折时好像还不慎燎到了手,烫出一个水泡。
现在低头看,旧伤消隐无踪,只有虎口上的伤痕跟他对视。
当时还来不及等待最后的处理,短短几个小时就要结束。
他只得匆忙记下地址,让店家寄回来,然后抓起墨镜往外冲。
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想记清,也幸好,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留个念想,离开前,总需要一些证明,证明这些他现在就想忘了的东西,都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神人楚决之,问就是都忘了。
你忘记了没关系,还有很多盆狗血等着你淋。
又:第九章 好像有评论被吞了啊啊啊啊。如果第九章有评论我没回,就是被吞了。
第12章 美人
傅斯然抽空去看了程之琴一趟,把礼盒放到她身边。
女人仍然惴惴不安,翻来覆去地说许多感谢的话。楚决生了那样一张脸,他母亲年轻时自然也是个极其出挑的美人,此时仍能瞥得几分往日的旧迹。傅斯然处理过许多比她年轻,又万分想红的美人,却对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意是看看她,有机会的话,从她嘴里听听楚决是什么样。
可现下见到她,他难得觉得酸楚,话到嘴边,也只有一句,应该的。应该帮忙。
她又说了一句谢谢。
始终半垂着头,以至于他看过去,只能看到黑发里夹杂的些许白丝。很刺眼,他从没在他妈身上见过。
于是所有的问询和目的都暂且搁置。
“都说了,”他弯着眼,“我和阿决吵着架呢。说句不太好听的,还得感谢阿姨给我这么一个在他面前表现的机会。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破冰。”
她终于抬起头来,摩挲着双手,呐呐地道:“是我没经过小决同意就联系你……把你请来家里做客,还让你看了场笑话……抱歉……”
一个两个都那么爱说抱歉。傅斯然想,他看起来那么吓人吗?
“阿姨,不用道歉。”他往前凑,露出一个对待他奶奶的谦和温顺的笑容,“是我要说抱歉,没有更早来拜访您,更早和阿决商量着把您接出来。”
她摇摇头,回答他:“傅先生已经照顾小决很多了,我的事,不应该太麻烦你。”
他叹了口气,让她安心住着,又说反正这房子不住也是空着,不要想太多。
接下来这几日忙得一如既往,健身吃补剂,应酬开会,陪人高尔夫看赛马,以及和楚决聊天。
或者说单方面发消息,等对面用几个单字呛他。
他自然而然和楚决杠上了。以至于他妈跟小情人约完会,顺道喊他透口气喝咖啡时,难得问:“和哪个新情人发消息呢?”
傅斯然低头看,楚决回的是:“直接让你的律师和程之琴联系吧。接不接受看她。”
于是带着点笑扬起头:“不是情人。”
想了想,觉得很难定义,又添一句:“很有意思。”
张女士皱了皱眉,见自己儿子的表情,讲:“听起来你情窦初开了。”
他对面是什么倒霉人,她无心打探。
问了几句公司情况和自己儿子日程,算是尽到关心他的职责,打算就地离开。
却见自己儿子播了个电话出去。
傅斯然拉了个群,发起群通话,里头四个人,他联系到的律师团队负责人,楚决,程之琴。
傅斯然介绍完,让他们三人聊,程之琴只说了谢谢,楚决说这场面话,感谢他,感谢律师,说约个时间见面聊。
“你在追人吗?”张饮雪喝了口咖啡,终究开始开口问。
“没……”
“还好不是,不然这技巧太拙劣了。”她轻描淡写。
“怎么说?”
“人家听着一点都不想受你这点恩惠。”张饮雪敲敲自己刚做的美甲,“听起来是咬着后槽牙忍着骂你的冲动呢。”
她一派贵妇的优雅从容,阳光落在精致妆容和成熟医美下,愈发风韵十足的脸上。相比于程阿姨被生活催出的衰败,他妈这位被金钱和强权滋养半生的美人,脸上只有从容不迫的淡漠。
此时语带嘲弄:“看来你这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人设对他不太有用。”
傅斯然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这么夸张吗?我只是想帮帮忙。”
“不是每个人都在等你施救。”张女士讲,“真要追人,问问人想要什么,尊重尊重人家,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人家。如果真是随便玩玩的话,就别笑成一幅傻样,挺掉份儿,也挺搞笑。”
他妈他爸这辈子都把相敬如宾且如冰刻在骨子里,到最后仍然很讲究风范。
他问他妈:“妈,你呢,追过人吗?”
张饮雪想了想,说,追过啊。
“结果呢?”
“我都和傅珹结婚了,你觉得能有什么结果?”她随意地回呛。
到底闲着无事,满足她儿子难得一见的好奇心,尽点母子情分。
“以为没那么喜欢,结果发现其实好像很喜欢。人挺贱的,可能都喜欢装一副不在乎的死样子,完蛋了才知道原来装样没用。姿态再好看,也一场空而已。”
“行了,不传教,你悠着点儿,别搞什么大动静出来,省得你奶奶又气不顺撒我头上。我约了皮肤科,得走了。”
他妈话到尽头,婀娜多姿高贵逼人地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想了想,给楚决发消息:“希望没让你觉得尴尬,只是想帮忙。”
楚决的回复很快:“多谢费心,我总不至于给脸不要脸。”
他没什么心情揣摩傅斯然在想什么,他得面对程之琴。
其实和她实在没什么能够多说的,他们从很多年前起,就像被同一根绳子绑在一起的两个囚犯。程之琴愿意无限极压自己的生存空间,让他松快些,楚决只想松绑。很可惜,切断绳子的刀,在程之琴手上,她却从来无法下手。
那是绳子,又像脐带,好像她的生命线。她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人生好像都跟糟糕的婚姻绑在一起,离开它,像在切割一部分自己,像在切割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联系。
他想这大概算是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不知道怎么救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救自己。
他只想逃。
程之琴显然知道他想逃,她巴不得他能跑,但她没办法放过他,绳子捆的是两个人。她不主动解开,楚决就只能继续被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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