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本贱,他那瞬间突然很想看楚决失控。否则,楚决喜欢他这种事,实在太没有实感了。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动情吗?


    事情如果可以到这里结束,如果傅斯然能开出一个明确的价码,楚决将不计一切代价,付清,离开,然后再也不想回望。


    可事实是傅斯然盯着他看了半晌,说,好歹也当了你这么些年的金主,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楚决对这样的熟稔感到无奈。他懒得陪对面人演戏:“傅总,你不会和情人们说多了甜言蜜语,真觉得自己就是好心人了吧?”


    傅斯然心里有一本账簿,面上满足情人的所有要求,实则每出现一个不合他心意的事就暗地里扣分。扣到负分时,就说再见。对面人毫无心理准备,以为彼此关系尚好,于是惊慌彷徨无法置信。傅斯然看着他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丑陋的脸,会觉得开心。仿佛憋气那么久,只为那几个瞬间。


    “我不是好心人吗?”傅斯然下意识笑着反问。


    楚决于是直直看向他。演员的瞳色很深,仿佛要把面前人这玩味的表情都吸进去,他只觉得这问题可笑。


    半晌,楚演员回答:“骗别人就算了,别骗自己,也不用骗我。”


    这话出口,傅斯然有点没想到。他知晓楚决说得很对。如果这位情人早早喊他帮这种忙,会被他认为没有分寸。毕竟他们谈的只是演艺圈助力,从未涉及过烂糟家务事。说到底他满意楚决,就是满意他的分寸感。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兴趣来着,甚至到了愿意为这样的破事善后的地步?还真是,楚决一走了之之后。


    如果真是故意为之,楚决是真的聪明。


    “别想了,你想看戏,让你看了。没想特意当着你的面把我妈拉走,也没打算算计你让你不得不帮忙。但张耀华比我记忆中还蠢,实在受不了,担心我妈出事。本来以为按照你的性子,看完就会打笔钱做点面子工程然后走人。没想到,你真的挺感兴趣。”


    倒像是能猜到傅总在想什么似的。


    他懒得考虑傅斯然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感觉。实在累极,只好叹了一口气:“你说吧,想让我怎么还?”


    傅斯然问:“什么都可以?”


    楚决讲:“傅总,我境况怎么样,你也很清楚。”


    他想了想:“没有你帮我,我十有八九走不了。留在这个公司,没有你的资源,再过几年,也只是被淘汰的命而已。”


    “这几年,程之琴离得成功的话,夫妻婚内债务对半,我妹妹的医药费也是我出。钱显然也没什么富余能给你。”


    傅斯然讲:“听你这么说,为什么还要结束合约?”


    他还是不能理解,他是真的奇怪极了。


    “说过了,傅斯然,”楚决说,“我的爱不是用来给你取乐,或者用来给我换钱的工具。你猜我为什么猜你想什么猜得那么准?”


    傅斯然看着生动了几分的楚决,想,忘了,满意的,除了分寸感,当然还有这张脸。


    “为什么喜欢我?”傅斯然问。


    他们靠得很近,放在还是金主情人的时候,下一刻就该吻到一起。


    楚决往后侧了侧头:“别这样。”


    “不是要还我东西吗,先从这个答案开始。”


    “为什么喜欢我?”


    傅斯然很好奇。


    楚决盯着他看。傅总仿佛从未坠入爱河,也从未因爱碰壁。所以问出这种话时,眼里居然只有实打实的求知欲,就像是打量他一时高兴买回来的一屋子人身等高模型。觉得它们够精致,够美丽,够有趣。


    他又能说什么呢?


    楚决笑了笑:“我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喜欢你?”


    爱对楚决而言,一直是一个麻烦。他妈他爸因爱决心私奔,养育他。他妈又要因为自己的爱,再婚,把自己扔进新的牢笼。他明明有一个稳定的金主,事业进展顺利,但因为莫名其妙的爱,受不了自己的在意,受不了对方的不在意,受不了汹涌而来的一切他要忍不下去的情感。


    傅斯然显然也没想到能问出来点什么,说,这话听着可真像偶像剧,公司最近有些影视版权要到期,得抓紧拍,给你再找部偶像剧?


    楚决说:“傅总费心,不必了。”


    “我想看你演。”傅斯然讲,“兴趣来了,你先配合。”


    楚决说,真的不必,傅总忘了,说到底,合同最后也要我签字。


    何况如果真的看过他参演的作品,其实不至于,直到他说出口,才发现感情上的端倪。


    “又觉得是在接着欠我?”傅斯然说,“投资讲回报率,你半途而废跑路,我亏得彻底。还不如把你签过来,接着把你喂红了,我投进去的这些资源,才不算白白浪费。”


    楚决抬起眼,问他,这么有趣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楚决看他的神情,像几年前,他妈难得关心他的感情生活时的表情。


    但傅家人无论男女,没哪个真的把感情当成什么大事。他妈在外也有一二三四个,没闹到家里来他奶奶都不会拿此事为难她。他爸没搞出什么需要分家产的人,大家权当没看见。


    要说有什么勉强还凑合的事,大概是好歹大家都一段时间只找一位。以免烂糟事聚在一块,被人看了笑话。


    傅斯然想了想,说,想看看。


    楚决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变了变,最后回答他:“可以。”


    没什么不行的。


    “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吗?”


    “签过来。”傅斯然讲,“我们公司别的部门不敢说,法务部年年都在挣钱,合同问题,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难。”


    这算什么?楚决觉得好笑。他问:“你确定这是你要的?签几年?”


    “不为难你,条款肯定比之前公司好得多。”傅斯然答非所问。


    “我知道,”楚决说,“傅总从不为难玩腻了的玩具。签傅氏是个好机会,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是,但是。


    “但是傅总行行好,放过我怎么样?”


    傅斯然笑得仍然很愉快:“不好。”


    作者有话说:


    你说不好的话,你会倒霉哦傅斯然。


    哦,至于楚决,你呢,本来就在倒霉了。


    第11章 忘记了


    傅斯然像是尤嫌这话说得不够难听,再添一句:“你怎么还,当然得听我的。”


    楚决听到这,反而先笑了。傅斯然错觉,结束关系后,他从这人脸上见到的笑容,甚至比当情人时,要多许多。


    只是每次楚决明明笑着,看起来反而比他面无表情时,还要令人难过。


    傅斯然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瞥到一点余迹,又不确定。


    但没等他抓住那点异样,楚决倒明明白白地说下去:“签,不是不能签。只是傅总记得给我个好合同,算是不白费我们这场交情。”


    他多多少少觉得很有点<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自己那点莫名的骨气也很好笑,傅斯然的话更滑稽。


    人生就是充斥着荒谬的。他妈和他天杀的生理爸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去爱,他喜欢上的人,甚至连爱是什么东西,好像都没有兴趣。


    他想要一个结局,一个了断,但命运从来仍然继续纠缠。他站在所有丝线的中间,一切不断收束,解开一个结,出现一个新的。而他只想扭头把所有一切包括自己砍断。


    傅斯然有点怔,但他仍然弯了眼,忽略内心那点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来的不安。


    “当然。”傅总笑笑,“对了,还有——”


    楚决坐在原地,平平静静:“还有什么,一并说完吧。陪你睡一觉,帮你演戏,签你们公司,以及?”


    “以及,”傅斯然温温柔柔地放软语调,“给伯母挑了些补品,帮我转交给她。”


    温柔一刀,傅斯然的生涯中,总是好使。


    楚决那点笑收了回来:“想送的话,自己送吧,可能让你误会了,我和我妈,关系并不好。”


    “她的婚姻官司,你愿意发善心帮忙,我不得不感激,也不得不愿意交换,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但她人生的其他部分,我不想再管。你想关心她,随意,但不用透过我。”


    终于有点生机,还有力气对着他阴阳怪气,傅斯然不知道从何而来地松了口气。


    楚决板着一张脸,想了想:“我会给我妈找个别的房子,不会占用你这边太久。”


    “这房子本来也在你名下。”傅斯然回他,“郊区别墅,又很安静,安保也不错。让阿姨安心住着吧。”


    楚决没接这句话。


    他想了想,接着问:“傅氏没有和老板睡觉的必要条款吧?”


    “我很挑的。”傅斯然答话,“能睡我的,也只有你一个。”


    这是实话。他们的第一次实在称得上一场奇怪的冒险。


    楚决问:“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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