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捺住心痛,动容道:“因为你那位三心两意的父亲,我对你不够好,是我的不对……”


    “母亲,我已经长大了,没有怪你。”宋肃淡然轻道。


    守在西林苑等候的不止母亲一人,等到只剩他与管家保姆,何其有幸他等来了简果,可还是把他弄丢了。


    陈老太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平复心情,她知道他现在不是来讨要迟到的母爱,缓道:“小果一个男人,有多爱你才会给你生孩子,不说世俗的眼光,光是身体上的摧残就足以让人打退堂鼓,你确实该好好珍惜他。”


    宋肃也知道,只是现在他已经不爱了。


    “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一个弟弟妹妹?难道我还怕有人分你家产吗,还不是我对你父亲的感情消耗殆尽,我一个女人尚且如此,小果他现在还愿意怀着你孩子,他能不爱你吗?”


    宋肃抬头,不知陈老太怎么会以为简果怀的是他的,他牵了牵嘴角,但这没必要跟别人说明。


    只要简果还愿意陪他,孩子他就视如己出。那个刘童有什么担当?现在都已经离开禹城了。


    “你现在该盯紧一点,小果这么优秀,身边可不缺爱慕者,”陈老太看了宋肃一眼,提醒道,“保不准有人喜当爹也欢喜呢。”


    宋肃:……。


    简果在宋肃住进去一周后才发现的,他在客厅做孕夫拉伸运动,保姆在厨房做饭。


    见保姆擦着手嘴里念着少了根黄瓜,然后出门去,结果没两分钟保姆就拿着一根嫩绿的黄瓜进来。


    门口种有黄瓜?


    简果感觉奇怪,却没有多想,可能保姆提前叫人送来的。


    他有天晚饭后会出门散步,看到对面紧闭的门多瞧了几眼,他知道换了新的邻居,但还从未遇见过。


    简果下了楼,想起自己忘了带水杯,又坐电梯上楼,电梯门一开,正撞见保姆从邻居家里出来。


    简果与保姆两两相望。


    保姆先淡定开口:“我与新邻居混混眼熟,万一有事也可互相帮衬。”


    还是年纪大点的人更懂人情世故。简果认为很有必要,他一个单身爸爸需要麻烦别人的时候多,更需要与邻居打好关系。


    于是他进屋,拿着之前刘童留在这里的一瓶红酒,又返回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保姆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到办法。


    她刚是去通风报信,简果要出门散步了,让宋先生陪着。


    宋肃正换好了衣服,走到门口,听到敲门声没有停顿就开了。


    这下换简果与宋肃两两相望。


    简果见带了鸭舌帽、穿着运动服的宋肃一时以为世界上原来真有长得像的人,直愣愣盯了好几秒。


    “去散步吗?我刚好也要下楼。”


    “……”


    简果没动,微张的嘴巴闭上了。原来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若是有,那也是一个人伪装的。


    宋肃没法解释他怎么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进来坐会儿。”


    简果提着酒瓶塞他怀里,无语道:“你不会过来亲自监视我吧?”


    宋肃接了酒,请简果进去,道:“没有,西林苑太冷清了,刚好这里在卖房子,很巧。”


    简果扫了一圈装潢,挺简单的,看着就是换了些家具用品。


    宋肃好生将红酒放到酒柜最中间的一格,回头问简果:“怎么想着送我酒?”


    简果就站在门口不远处,面无表情道:“给新邻居送的。”


    宋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墙上一幅近现代山水挂画取下来,卷成轴交给简果:“没提前准备,改天备上回礼来拜访你。”


    简果低头看手里的卷轴:“客气了。”


    “左邻右坊应该多走动走动,本该我先来登门的。”宋肃看着简果扇动着的浓密睫毛扬唇。


    简果却是在暗自思忖,猜想是不是宋肃知道孩子的事了?不会又来跟他抢孩子吧?


    宋肃不知他所想,只温和问:“散步吗?我陪你一起。”


    简果一边发神,一边下意识点了头。


    宋肃心里服帖地荡漾着,他上前勾着简果手,把卷轴交给了保姆,水杯提在自己手里,眼尾两条淡淡的笑纹真情实切。


    第66章


    走到进电梯口, 门开了,里面有人,简果注意到他人的目光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态。


    春天的衣物遮不住隆起的小腹, 他一个男人还被另外一位男人挽着,关系不言而喻。


    简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这时将手抽出来更刻意,宋肃更是没放在眼里, 两人就这样踏进了电梯。


    宋肃感觉到手臂上的温度,心软成一片,也不管电梯里还有人,像邀功一样道:“小区西边人行道的路灯不亮, 我已经跟物管说了, 他们效率太慢, 说是明天才能把灯换好,今天就不往那边去了吧。”


    简果嘴角一动,不想在电梯里跟他对峙, 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哇, 看来尾随他不止一两次了!


    宋肃哪里知道简果想什么, 被那声温柔的“嗯”激得心潮澎湃。


    下了电梯,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人开始说话,声量没有特意放小,传到了简果耳朵里。


    “承育怎么还没倒闭, 不是说那宋肃用他男老婆做实验吗?”


    “对啊,”声音小下去, “你看前面那对,还敢去做手术呢, 也不怕自己也被当成了实验体。”


    “而且听说那老总孩子早没了,那男老婆不是就没用了吗?之前网传他男老婆的丑闻,就是那老总自导自演的,借机离婚找新的实验体呢!”


    “哗!这男的怎么不去死。”


    简果停住脚步,宋肃低头看见抓着他胳膊手指攥紧了,拉着他往前,低声道:“别听,什么实验体都是假的,我没有那样想过。”


    简果白了他一眼,谁说他信了。


    他只是听见最后一句话很不舒服。


    简果木着脸,走了一截路,听不见闲言闲语才叱道:“你那么大个集团连这点事都澄清不了吗?不是说不需要我出面吗?”


    宋肃听出言外之意,心情极好,简果相信他的,他轻声细语道:“没根据的话,不值得出来澄清,而且你都听到了,上次关于你的谣言他们也不信了,这还挺好。”


    好什么?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离真实更远了。


    “不用跟他们计较,没人关心真相,就是茶后饭余的话题,影响不了我们。”宋肃手顺着简果的小手臂下滑,牵住他手,轻道。


    肌肤贴着的动作让简果从沉思中抽离出来,他抬眼看宋肃,哼了一声:“你在打什么主意?”


    宋肃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道:“我能打什么主意。”


    说罢宋肃竟觉得脸热,三十多年来这么纯洁的调情经验实在稀缺。


    简果更是一激灵,快速地将手抽了出来,还背在了身后,侧着头看路边的草,望天上的星,眼睛就没再正眼看过身边人。


    “你是不是知道了?”简果内心忐忑不安。


    “知道什么?”宋肃轻咳了一声,没细想。


    简果眼睛转着,猜想宋肃还不知道,他又试探了一句:“刘童他……”


    “别提他,”宋肃立马变了脸,冷道,“我知道他离开了禹城,我还什么都没做他竟然就跑了。”


    “喂,你还想做什么?”简果心一跳,“跟他没……我现在跟他没关系了。”


    简果换了个说法,他想起那时他们闹离婚,宋肃说“你可以走,孩子必须留下”的话,心便硬了起来,他保不准宋肃对他的热度能坚持多久,但孩子若与宋肃相认,他以后要想离开就再也没可能带走孩子。


    “你别给我惹麻烦,你要是做了什么,他肯定以为我在捣鬼,又会回来纠缠我。”简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宋肃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宋肃没多久又上来拉着简果的手,这回挽在了手臂上,简果不想和他在外面拉扯,便没再撒开了。


    这样无所事事地闲走,宋肃还是第一次,可他内心竟十分的充盈,时间安静流逝,有他的爱人在身旁,这一刻直达须发皆白、年老色衰,也不足为惧。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不过百年,除了简果,其他都是外物。


    简果没想到宋肃以为肚子的孩子是别人的,还这样明显地……讨好?追求他?


    在夜色中,简果轻轻咬着下唇,微风吹不散他两颊的热度,难以言喻的心情扩散出来。


    可接着他就想要逃。


    他不相信宋肃的感情能一直维持下去,他更难以忍受宋肃热情之后的冷漠。


    他讨厌和宋肃在一起时的自己,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简果想起那段离婚的混沌时候,疲惫泛上心头,坚定下来,不能太贪心,他现在有孩子就够了。


    他再经不起失去了。


    宋肃察觉到简果的情绪,轻声问:“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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