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简果哭着道,“我才没有。”


    宋肃受不了他哭,立马上前拥住了他。


    “你备孕受激素影响的时候,晚上睡觉做着梦流泪,我恨我自己,当时就应该停止备孕,后来也不会让你那么痛苦,你那么爱它,失去它的时候会有多痛苦……”说着说着宋肃噎住,竟难以继续。


    简果止住了哭泣,被宋肃拥在怀里,视线往下,看到他枕头下面露出来一角棕色的类似书本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你都看了?”


    那本记录册。


    “我看了,每一页都看了,每一页……都令我心痛。”


    简果想推开他,抱着自己的手却不松开,他好像听到宋肃……在哭?


    “原来你那么爱它,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是因为我,让你讨厌了,连带着孩子也不受你喜欢。”


    简果皱眉:“谁说我不喜欢它了。”


    “你……”宋肃头抵着简果肩膀,喘了两口气道,“你都没给我们的孩子买过衣服。”


    他在西林苑的时候,孩子还那么小,而且那天宋肃看到的衣服也是程钰买的。


    “反正我是爱它的,你别对着孩子说些奇怪的话,让它误会。”简果脖子挨着他滚烫的肌肤,眉头都拧紧了。


    “你躺下!”简果推开他。


    宋肃这时没多少力气了,头里脑浆都快炸开一样疼。


    他还拉着简果的手,喘着气道:“我没有说你坏话。”


    “知道了,你放开我,我去拧个毛巾。”


    宋肃听言放开了手。


    简果站在床边看宋肃眼神还跟随着他,想着就连宋肃脆弱的时候也怕被人丢开。


    确实有些可怜,他还以为他没有孩子了,不知道有没有抱着骨灰盒哭。


    想到这里,简果也心生不忍,就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照顾一下他吧。


    反正等他生龙活虎后,也会马上投入到工作中,不再打扰自己的生活。


    简果拧了冷毛巾放在宋肃额头上,看他仍睁着眼,恼道:“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也不是年轻人了。”


    宋肃脸一下子就变黑了,他还没忘记那天简果跟他说的话。


    简果说出口也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怒气上头说的话。看着宋肃一脸受伤的神色,想这不至于伤他自尊吧。


    简果等毛巾热了又换一面。


    宋肃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弱弱的:“我老了吗?”


    简果不想回答,见人一直盯着他,他偏过头去,支支吾吾说:“不老。”


    正值盛年,成熟与气魄共存、极富魅力的时期,简果说不出“老”字。


    “那你还喜欢吗?”


    简果挑眉,宋肃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非常生疏,简果好奇地看他。


    宋肃似有一丝赧然,装模作样咳了几声。


    简果没有回答。


    宋肃不甘心,道:“那个刘童有什么好,你们没联系的那几年他恋爱都谈了好几段了!”


    简果更是诧异地看向他,果然去查了刘童。


    “我就喜欢有经验的,会疼人。”简果淡淡道。


    宋肃脸又黑了,噎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快睡!”


    真是烧糊涂了,还跟刘童比。


    第65章


    宋肃没强撑多久就闭上了眼, 他想他真的疯了,简果对他说话这么狠心,他还觉得简果温柔可爱。


    什么分寸和体面, 他现在都不想了,只想凭着心意死缠烂打。


    昏睡时, 他想着不知道这样简果会不会更讨厌他。


    可拉着简果的手还是没放。


    简果看着糊了他满手腕的碘伏,眼神晃动, 默默地又给他重新涂。


    爱我吗?


    他心猛跳了一下,在没人注视的时候,脸悄然红了,低下头专心给宋肃涂碘伏。


    宋肃手掌比他大许多, 指根有层薄茧, 指尖磨破了皮, 指甲缝里还能看到有丝血迹,简果不敢戳太重,只轻轻覆上一层。


    他真的爱我吗?


    简果眼皮轻抬, 缓缓看向宋肃睡着的脸。


    是爱的吧, 商业帝国里呼风唤雨的人把搞自己成这副模样, 至少……他舍不得我。


    简果垂眼, 捧着他涂好的手,轻轻吹干深褐色的药水。


    他爱我,我就要领情吗?


    简果想着他将近三个月都不联系自己,把他手一扔, 重重摔在了绵软的被子上。


    爱我也不过如此,自大狂, 他发现了我的心意便放心大胆地离开?活该……


    简果坐累了,轻手轻脚躺下, 侧着身子看着宋肃,他睡觉时很安分,一动不动,眉头因发热拧着,脖子冒了些汗。


    简果靠近了点,执起他手,药水已经干透,染了一手的褐色,怪难看的。


    他却缓缓地拿着那只难看的手从自己衣摆下伸了进去,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滚烫的体温令简果身体一颤,他放轻了呼吸,不知是不是孩子能感受到父亲的存在,每次接触都很活跃。


    他盯着宋肃抿紧的唇角,心里暗道:“别难过了,快好起来——”


    突然感觉宋肃手指一动,吓得简果快速抽出来,耳后红了一大片。


    他在对一个睡着的人做什么啊……


    宋肃退了烧,醒来已是第二日,身边早已没有简果的身影。


    在地上走着还没有踩到实处的感觉,身体跟魂都飘在半空中,宋肃下了楼。


    保姆看见他问了声早,盛了一份白粥放在餐桌上,又见宋肃四处张望,魂不守舍,以为他又发烧了,赶忙问。


    “哟,今天测温度了没?昨夜简先生守了你半夜,给你敷冰降温,擦脸换衣服的,别又发烧了,他身子重可别让他担心了!”


    保姆上前要探他额头,见宋肃愣愣地转过脸,先是眼睛慢慢有了光,然后像个听到什么特别大的好消息,笑了,没发出声音,脸却绷不住扬起来,整个人活了似的去到餐桌喝白粥。


    保姆摇摇头,也不知主人家在闹什么别扭,肚子都那么大了,为什么还不和好——保姆就没想过简果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是宋肃的,还有是别人的可能性。


    “先生说要雇我去做饭,最近他胃口不好,我见他也是瘦了,”保姆回到厨房,念叨着,“也不知他现在住的那儿有什么厨具,先去看看,不顺手就把厨房也搬过去……”


    明明是很夸张的想法,宋肃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着更夸张的话:“他对面的房子我去买下来,也不来回跑着折腾。”


    “我看行。”保姆点头称是。


    简果在书房里温书,保姆端了杯牛奶进去,他就放下笔休息,随口抱怨了一句:“隔壁在装修吗,咚咚咚敲个不停。”


    保姆抬了下眼皮,又快速低下头,见简果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放下心。


    退出门后,她就去了隔壁,管家正指挥着施工队大兴土木,被保姆叫住。


    “别搞大动静了,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进来,又不是要装修多漂亮去评奖,不说宋先生等不了你那么久,还耽误简先生在家学习。”


    有理,管家便遣散了施工队,换了最简单的方案。


    一周后,西林苑就开始乔迁了。


    为了不打扰邻居,清晨六点,三人就开了一辆车来,管家把两副碗筷放宋肃手里,寓意:添人进口,人丁兴旺,保姆手里拿着颗苹果,寓意:平平安安,自己提了瓶西林苑的水,寓意:顺风顺水。


    依次跨过了大门就算安宅了。


    来之前,陈老太来看过一次宋肃,自从听到他与简果离婚后,她气得跑到国外玩了一圈,懒得管年轻人乱七八糟的事,回来刚好听说宋肃病了一场。


    她和宋肃算不上多亲,宋肃自小就有想法,因孩子的爹她很少有好脸色,在宋春儿没来的时候,养他、教导他的更多是离开宋家的宋老三。


    等孩子大了,她就更难和宋肃亲密起来,但她也见不得宋肃有什么不好,能给他做的她都努力给他铺好了路,宋肃也非常争气,他祖父父亲没做到的事,在他手里做成了,还做出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几月不见,儿子少见的病容还是令她忧心,事情她都听宋春儿说了,坐在西林苑的茶厅对宋肃语重心长:“你要是没做什么不能原谅的事,就去挽回他,看在和你孩子的份上他也会对你另眼相待的。”


    宋肃病刚好,听言难看地扯了嘴角:“他不喜欢和我的孩子。”


    他更爱他现在肚子里和别人的孩子。


    “怎么可能。”陈老太保养得当的眉头皱起。


    宋肃抬眼,病了一场,他也没心力去伪饰平和,带着些淡淡的怨气:“母亲不也是不喜欢我吗?”


    陈老太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宋肃没跟她要过什么,没有提过任何不满,到她半只脚快踏入棺材的年纪,被指控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她却不知道怎么说,有很多反驳他的话,可一旦说出口只会更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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