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听那人嘶了一声,然而时星宴右手一翻,连同他的双手朝左手盖去,反倒将他的手牢牢合拢住,掌心贴紧他冰凉的手背。
温热包裹,传来暖意,江付才知道时星宴那一声是惊讶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冰,不是真的被他的手冷刺到。
“你的手好冰。”时星宴说,手指收紧包住江付的双手。
江付看着时星宴捂手的动作,也许是驱散寒冷的踏实,让他生出一个矫情的想法,竟然在冬天有人肯帮他暖手了,因此他并没有把手从时星宴手中抽出。
江付手型细长偏窄,指尖到腕骨线条利落,抚上去触感偏薄,没有厚重肉感,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时星宴不禁掂了掂,只觉在摸清清爽爽的凉玉。
忽然他鬼使神差把江付的手抬起,凑到鼻尖闻。
“草。”江付受不了那热气扑到他手上,但没抽回手。
时星宴问:“你涂护手霜了?跟上次用的那个味道不同,不过还是好香。”
“……”江付微抽回时星宴拽着的手,侧身握着,“上次那个用完了,买了新的牌子用。”
时星宴得意:“你看,我鼻子灵吧,你身上什么味我能不知道?”
江付被逗乐:“你就算猜中了也没有人给你颁奖。”
时星宴:“我自己在心里给我颁奖。”
江付:“好好好,快走吧,其他人都走光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时星宴:“你的手不冷了吧?”
江付:“有你这火人在,我想冷都难。”
时星宴检查一圈教室,没什么问题跟着江付离开,他忽然道:“你说,是不是等到毕业了也是这样。”
江付:“哪样?”
时星宴:“大家都走光了,但是,还有我跟着你,一起。”
提到以后的话题,江付感到不自在,他对预知的离别有轻微的厌恶,不喜欢提也不喜欢去想,皱了皱眉:“先别说这个了。”
时星宴察觉失言,很自然地转到其他的事上,最后的期末考两人都考得不错,尤其是江付的英语有了很大提升。
江付听着时星宴真拿腔拿调的像个老师去夸奖他的英语,不禁笑了:“我英语顶多是到了不拖后腿的程度,可还没到你这一骑绝尘的上大分。”
时星宴:“那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江付摆出学生的痛苦表情:“你可别再折磨我了时老师。”
时星宴:“严师出高徒。”
江付:“你的高徒另有其人。”
两人朝校门走去,江付问时叔时姨已经在门外等了吗,时星宴点头,嗯了一声,说她已经到了。
校门外路两旁的车子已经停成了一条长龙,江付跟在时星宴后面走,忽然时星宴停了下来,江付越过时星宴的肩头,看到前方黑车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的女人。
他立即停住,没有任何缓冲僵立在原地,念头想起,那两个字在脑海中蹦出——妈妈。
时星宴像是早就知道了,微笑打招呼:“江阿姨,您又漂亮了。”
第41章
江妈妈抬手脱下墨镜, 视线安静落在儿子身上,一身干练强势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她踏着高跟朝那两位穿着校服的少年走去。
“星宴。”江妈妈朝时星宴点了点头, 便走向江付。
江付静立在原地,望着他这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母亲, 几次目光无所适从地看向时星宴, 直到妈妈走到他面前, 他才低低叫了声:“妈。”
江妈妈露出标志的笑, 给江付整理围巾:“儿子,冷不冷,怎么不戴手套。”
江付其实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向妈妈抱怨撒娇, 但也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不想戴。”
妈妈牵起他的手,着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头,江付垂眸道:“已经有人给我暖过手了。”
江妈妈愣了一下, 露出了然欣慰的神态,揽过他:“惊不惊喜, 妈妈这次来接你了。”
江付:“爸爸呢?”
江妈妈:“他现在还不能回来。”
江付:“哦。”
“好了,快上车吧,妈妈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恩。”
江付垂眸跟着妈妈走。
江妈妈的口吻虽然像是妈妈在对着儿子说话, 但更像是在对着一个小学生的儿子说话,仿佛在她的眼里, 江付还是那个小不点。
而小学时期正是江付的父母陪伴江付最久的一段光阴,直到江付升初中,他的父母就彻底飞离家乡, 到外地打拼事业。
时星宴想着, 在他的印象里,江阿姨是个比起家庭更注重自己事业的人, 他小时候去江付家玩,见到的都是江阿姨在房间打电话谈生意,而江叔叔则坐在客厅沙发,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手机皱眉,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市场。
他把行李箱放好在后备箱,跟江付一同打开车子后门,他看向江付,想用眼神询问江付怎么不去坐副驾驶,但江付已经钻进车子里。
江妈妈脱下高跟换上平底鞋,一把方向盘便将车开了出去,时星宴坐在后面看着,不禁脱口而出:“江阿姨,您车技真溜,这车开得这么丝滑。”
“是嘛,主要还是这车好。”江妈妈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面的两个男孩子,道,“星宴,你也是越长越帅气啦。”
时星宴对待长辈的夸奖向来有自己的方法应对,可一面对江付的妈妈夸奖,顿时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江妈妈:“儿子,高考结束有时间就考个驾照好吗,拿到驾照爸爸妈妈立马给你买辆新车开好吗,喜欢什么车都行。”
江付抱着书包看向窗外:“恩,到时再说吧。”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出租屋楼下,但时星宴觉得比以往都要漫长,他开门下车,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阿姨知道江付女装的事吗?
他们三人上了楼,楼道很逼仄,墙皮有的脱落了一大块,江妈妈观察着,进了出租屋,看到儿子住的环境,她稍微松了口气,江付的屋子很干净,东西也摆放得整齐,至少从这点上,知道儿子生活状态不错。
她道:“你的学校在郊区,附近能找到的租房也就是这样了,想要个好点的,离学校又很远。”
江付摇头,淡声:“这里就很好。”
时星宴站在玄关问:“行李都收拾完了吗,没忘记拿什么东西吧。”
江付:“还有一点没收拾。”
他看到江付走进房间,江阿姨跟着儿子进去,他也跟着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视线一转,看到江阿姨蹲在江付的行李箱旁,正在帮他叠着那些裙子丝袜等等。
时星宴惊奇,可转念一想,江阿姨知道似乎也不奇怪,可他更好奇江阿姨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江付在出柜的同时把自己这一爱好也给袒露出去了?还是江付在房间里偷偷穿小裙子被推门进来的妈妈撞见了?
他脑子畅想着这些没头没脑的画面,忽然看到江付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猫耳女仆裙,取下衣挂,把它小心折好放在行李箱里,他目光凝视着。
没有克制,太灼热,江付朝他偏过脸,用眼神警告他不准乱想,时星宴挪开那不怀好意的视线,不过等江付出来时,还是在他耳边说道:“什么时候再穿一回女仆装?”
江付嗔他:“滚。”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江付锁好了出租屋房门,时星宴提着江付的重行李箱子走下楼,江阿姨跟在最后,她微笑地看着。
这次时星宴坐在了副驾驶,江付仍是坐在后排,车开动,窗外风景流走,时星宴在下一个红灯路口时,出声跟江阿姨交谈,打破车内这裹着暖洋洋的安静。
他跟江阿姨说的也都是江付的事,江付在学校如何,吃得如何,过得如何,玩得如何,江阿姨眼角弯起,时星宴在侧边看着,能看到那弯起的浅浅鱼尾纹,他能感受到江阿姨非常高兴,既高兴知道儿子的事,也感激他能告诉她这么多儿子的事。
江阿姨每听完一件事,都会向后排坐着的江付搭腔问话,江付捏着指尖,点点头,嗯啊的回着,偶尔否决时星宴话里的他,顶嘴回应“我才没有像你说的这样”。
车没有开进小区,在大门路边就停了下来,在车上时星宴就知道江阿姨要带江付去某个餐厅吃饭,座位都已经订好了。
他解开安全带时,江阿姨道:“星宴,明天我再带江付去你家,也是好久没跟你爸妈聚聚了。”
时星宴笑着:“好啊,一定做好大餐等你们。”
他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看到后排车窗降了下来,江付稍微探出头看向他,他也看着江付,等着江付,他以为江付有话要跟他说,但江付只是看着他。
时星宴明白过来后便笑了,抬手两指抵着右侧额角,向外轻轻一扬,做了个利落的告别手势,跟江付拜拜,江付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车消失在下个转弯路口,他晚上待在家时,一直在等着江付给他发消息,前面的消息也只是他问江付吃晚饭了吗,江付回吃了,他再问吃了什么,就没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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