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巫师的声音沙哑虚弱,脸上满是被岁月蹉跎得如枯树一般的皱纹。
“你们抓我干什么?那个什么仪式又是什么鬼东西?”何野皱紧眉头,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腰带中间的刀。
这个老兽人应该就是那只领头狼口中的“巫师”了,看上去在狼群中地位很高的样子,一旦他们要动手,他就立马挟持这个巫师,逼他们放走自己!
巫师叹了口气,在何野边上坐下来,拐杖横在膝盖上,“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预言……只有完成预言,才能拯救我们所有人啊!”
另一只老兽人也缓缓开口了。
“我们狼族有一块据说是兽神赐下的预言石,二十年前,狼族的预言石在月食之夜裂开了一道缝,当晚,巫师便做了一个预知梦,兽神降下圣言——‘天灾降,众生苦,六族聚,无毛者解’。”
那只缺耳朵的领头狼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包肉干,一脸亢奋地插话道:“无毛者,就是没有兽化特征的人,这几十年来我们只见到你一个人是这样的!你就是兽神预言中的兽人!我们找了你二十年!”
何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也太扯了吧?什么预言什么兽神的,也太戏剧化了吧。
但何野仔细一想,他都穿越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们想怎么样?”何野悄悄把刀拔出来,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这个老巫师,打量着要从哪里下手。
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又怎样?我可不想仅仅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被人拉去献祭,虽然他确实救了不少人,但也还没有圣母到这种地步,会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什么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老巫师举起自己的拐杖,或者说是权杖,何野这才发现那权杖表面布满了裂纹,从裂纹里隐约能看到几行扭曲的刻痕。
“预言石说你能解开天灾,如今天灾已至,你必须完成预言,解开这个诅咒!”
另一个兽人说道:“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明晚就是月食,我们必须在月食之前完成仪式,六族齐聚,预言才能生效。”
何野靠在枯松树干上,目光从老巫师脸上扫到旁边那只缺耳领头狼脸上,缺耳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紧张,两条眉毛快拧成一条了。
他和何野对视了一秒,飞快地低下头,然后拿起一条肉干放到何野嘴边,“你饿不饿?这是鹿肉干,我存了很久,就剩这些了……”
何野紧紧抿着嘴唇,并没有吃,倒不是怕他给自己下毒,他们要是想杀自己早就杀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绑架?
但“仪式”这两个字让他心里发毛,什么预言石、月食、六族齐聚,听着就跟邪教献祭似的,他得逃。
“我想喝水。”何野说,声音放软了,眼巴巴的看着领头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那只腼腆的大个子立刻站起来跑走了,不一会儿就用圈起来的叶子捧了一兜水回来。
何野借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打量了一圈四周,天边已经蒙蒙亮了,密不透光的林子深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十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他是从东南边过来的,等会儿找机会往东边跑,林子里气息杂乱,地形复杂,他们人多很难追上,兴许可以跑掉?
“你最好不要乱跑。”老巫师忽然开口,浑浊的独眼直直地看向何野,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这里是我们狼族的地盘,不管你躲到哪里,都逃不过狼的视线。”
何野抬头盯着老巫师,心里把这老头骂了一万遍,脸上却没露分毫,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捏着刀柄,身子却往后靠了靠,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
“老头,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破仪式,要是我不配合呢?”他挑了挑眉,故作嘲讽。
老巫师冷哼一声,“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明晚月食必须完成仪式,六族齐聚,天灾自然消解,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们狼族的事,如果你不愿意,所有人都得死。”
“我才不管谁死谁活的,我问你,我要是不愿意,你们打算怎么做?杀了我吗?”
老巫师没有说话,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溅出来,其中一颗落在老巫师的拐杖上,满是皱纹的粗糙手掌扑灭火星,那闪着红亮的边缘慢慢暗下去。
老巫师目光幽深地看着手掌上的那点灰烬,语气意味深长:“你不愿意完成预言,那就只能如预言所说,天灾降,众生亡……”
何野垂下眼,脚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他看了一眼火堆上架着的那口破陶锅,锅里几根骨头煮了不知多少遍,汤清得能照见锅底。
几个母狼抱着幼崽缩在窝棚边上,幼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何野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猫们饿得瘦骨嶙峋的样子。
他大概永远也看不得这个。
“我饿。”何野垂下眼眸,说道。
缺耳狼连忙拿起一条肉干递过来,何野一边嚼一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灰蒙蒙的云层把光线滤得浑浊,离月食还有多久?
与此同时,虎啸和青泽他们已经把整个部落翻了个底朝天。
何野失踪的地方在水井东边,地上的脚印和气味乱成一团,狼群伪装了痕迹,鹰潭在半空中盘旋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确切的方向。
鼻子最灵的狼金月早就出去了,还带回来何野的衣服碎布,这才让手忙脚乱的众人找到了方向。
鹰潭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鹰啸,正在高处盘旋的山阳和另外两个兽人听到啸声,同时调转方向,朝西边飞去。
鹰潭收起翅膀,对虎啸说:“西边有片枯松林,何野如果被带走了,藏在那里最合适。”
虎啸把斧头往肩上一扛,“所有人往西边追!”他转头看向狼金月,正想说让他带路,还没等他开口,狼金月已经冲了出去,跑在所有人前面。
虎尾和虎林对视一眼,跟着虎啸跑出去,后面的虎族小伙子们也纷纷抄起家伙跟上。
青泽抱着青芽站到部落边缘,忧心忡忡地看着离去的众人,青芽把脑袋埋在他爹胸口,揪着他的衣领,小声问:“何野叔叔会没事吗?”
青泽摸了摸他的头,看着远处夜色中起伏的山脊线,“会没事的,你何野叔叔这个人,命硬得很。”
青泽也同样担心何野他们的安危,恨不得也跟着他们一块去找何野,可理智告诉他,他们的部落里也需要有人守着,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要是何野回来了,看到家里乱糟糟的,或者被别的部落趁虚而入,肯定会气得大骂他吧?
这么想着,青泽才压制住自己想跟上虎啸他们的冲动。
花花和小灰他们追着鹰潭跑到部落边缘,仰起头,尾巴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急急的喵呜声。
第69章
花花站在原地, 一直看着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了,才慢慢转身走回灶台边,把锅里的汤重新架回火上。
她要做一顿大餐, 等大家回来一定很饿了……必须让大家都吃饱喝足才行……
花花一边煮汤一边努力扬起笑容, 眼泪却啪嗒啪嗒滴进锅里, 小灰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连忙抹了抹眼泪,专心致志地开始揉面做面片。
“没事的,大家一定都会平安归来的!”花花低头揉着面, 喃喃自语。
*
狼金月带头冲在最前面。
他四只爪子几乎不沾地,灰白色的身影在枯草和乱石间起落,四条腿快出残影。
虎啸他们也纷纷变成兽形,虎啸勉强能跟在他身后十几步远,虎尾他们却已经被甩开一小段, 虎尾追得满头是汗, 喘着气骂了一句“这狼疯了吧!”
他确实像疯了,从离开部落那一刻起, 他一下都没有停过, 伏低身子快速俯冲,鼻尖几乎贴着地面, 耳朵向后压得死死的, 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剩前方某个方向,循着何野的方向往前拼命跑,转向时都快得让身后的人差点撞上树干。
心脏好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喘着粗气, 嗓子也被风灌得灼烧,喉咙里隐隐有些腥甜的气息。
这熟悉的窒息感, 一些往事不免涌上心头,狼金月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很小的时候,他也这样拼命为谁跑过。
在他还不太能维持人形、只会四足落地的年纪,他跟在母亲身后。白色的地面,漆黑的枯树,踩着满地碎石和枯枝,从狼族领地里往外跑。
母亲变成狼形,白色的皮毛在黑夜里像一小片流动的月光,只要看着母亲那温柔的背影,狼金月从不会迷失方向。
她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小小的狼金月一眼,生怕他跟丢了。那天夜里很冷,冷得他脚底的肉垫快裂开了,但他和母亲丝毫不敢停歇。
狼族的兽人举着火把在后面追,火把的光像一颗一颗坠下来的星星,落进他身后的林子里,把漆黑的夜空映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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