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洞里交给你了。”何野在花花脑袋上揉了一把,“蘑菇每天浇两次水,鸡圈关好门,小青芽到点要喝汤,别忘了。”
“知道了喵。”花花用脑袋顶了一下何野的手掌,“你们早点回来喵。”
青泽帮何野把藤筐绑好,背带是用藤蔓编的,能背在背上,他帮何野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长度,让他背起来不勒肩膀。
“路上小心。”青泽说。
“知道。”
何野背上藤筐,推开门板走了出去,阳光打在脸上,雪地反射的光白得晃眼,空气里有融雪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
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外面的亮光,戴上一副自制的雪镜。
“你们也都带上,不然眼睛不舒服,要是瞎了就麻烦了。”
大灰跟在他左边,黑炭跟在右边,虎啸走在最前面,他步子大,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何野他们。
地上积着厚厚的雪壳子,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何野拄着木棍探路,大灰和黑炭都变成人形,一左一右地护着他。
走到半山坡的时候,何野脚下一滑,赶紧用木棍撑住,大灰伸手扶住他的腰。
“没事吧?”大灰皱紧眉头。
男人温热的手掌搂着何野的腰,粗重的吐息近在咫尺,何野看着他下颌线清晰的侧脸和高高的鼻梁,忽然想到一件事。
据说,鼻子越挺的男人那啥功能都特别强……
“是不是不舒服?”大灰凑得更近了,弯下腰,额头贴上何野的额头。
何野回过神,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我……咳咳……我没事。”
虎啸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何野没事,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第36章
一行人穿过南边的一条小溪, 冰层下的溪水哗哗地冲刷着底部的石头。
何野踩着一块大石头过了冻实的冰面,大灰在对面伸出手拉了他一把,那只宽厚的虎掌攥着何野的手腕, 握得稳稳的, 等他站稳了立刻松开。
穿过一片被雪压倒的林子, 很多树断了倒了, 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
过了树林又往南走了小半天,地势开始变低,前面出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谷地里的雪化得比山上快, 已经露出了小片地面,远远能看到几株歪歪扭扭的灌木。
“就在那里。”虎啸指了指一片山坡。
“走吧。”何野说。
虎啸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部落里走去。
洞口看起来比何野印象中的大了一圈,但走近了才发现,大是因为洞口塌过。
许多碎土堆在洞口两侧, 只留出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洞口已经塌了很久了,没有人修过。
虎啸在洞口站了片刻, 何野站在他身后,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身侧攥紧的拳头。
“我回来了。”虎啸朝洞里喊了一声。
洞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石头缝里灌进去, 发出呜呜的空响。
虎啸弯腰钻进了洞口,何野跟在他后面,大灰和黑炭一左一右紧贴着何野。
洞里比外面暗得多,何野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这个石洞内部比他想象的大, 大概能顶猫族的窝两倍大,但和何野那个被火堆和食物的香气烤得暖烘烘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小窝不同, 这里又黑又冷,空气里有一股灰烬和腐朽混在一起的酸臭味,地面上全是混着草屑的冰雪。
洞顶有一条裂缝,漏了一线天光下来,照在洞中央的一堆灰烬上,灰烬是冷的,旁边堆着几根没烧完的湿柴火,大概是捡了但点不着。
洞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虎啸大步走过去,何野跟在后面,走近了才看清,最深处堆了几张破烂的兽皮,挤着七八个虎族兽人。
最外面是一个断了腿的年轻虎族人,用藤蔓简单固定了一下,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旁边躺着一个母虎,怀里抱着两个虎崽子,虎崽子瘦得能看清肋骨,头重脚轻,跟个大头萝卜一样,大大的脑袋埋在母虎的怀里,奄奄一息。
有个瞎了眼的老虎蜷缩在最里面,坚持不懈地试图点燃冻硬的枯枝。
听到有人走进来,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虎兽人,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站起来,一把抓住虎啸的手臂。
“族长……族长回来了!”
躺在兽皮上的虎族人们一个一个地抬起头来,那个断了腿的年轻兽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母虎怀里的小崽子也摇摇晃晃地探出了脑袋。
“族长……你回来了……你找到食物了吗?”
断了腿的年轻人撑起半个身子看着虎啸,麻木的脸上迸发出惊喜。
可看到虎啸身上没有背着任何猎物,身后也没有跟着大部队,只带了几只猫兽人,打头那只猫连兽化特征都没有,脸上光溜溜的,没有鳞片没有兽纹,一看就知道有多弱小了。
他脸上的惊喜一点点落下来,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掉。
“族长,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族长出去是去找救兵的,结果只带回来几个累赘,这话他没有说出口,虎族里的兽人大都是这么想的。
虎啸正要开口解释,老母虎拍了拍他的手臂,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能多带几个人回来,总比一个人回来强,他们也是逃难的?”
她用那双浑浊但温和的眼睛看了何野一眼,何野站在虎啸身后,背上背着藤筐,手里拄着木棍,身上的兽皮衣服打了几个补丁,看着确实不像什么厉害人物。
大灰和黑炭安静地站在何野身边,耳朵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洞穴。
“他们是猫兽人?怎么化形这么彻底?你们部落也遭了灾吧,还剩多少人?”
老母虎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同病相怜的善意,现在这个世道,活着太难了,大家都是落难的,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她以为何野他们是虎啸在路上捡回来的难民,跟虎族一样,都是被暴风雪逼到绝路上的可怜人。
虎啸张了张嘴,“不是,他们是——”
“先救人。”何野打断了他的话。
他把藤筐放在地上,走到那个断了腿的虎族年轻人面前蹲下来,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虎耳往后压了一下,“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救你,再不处理,你这条腿该废了。”
何野没理他的警惕和嫌弃,伸手把那条伤腿上的藤蔓解开,藤蔓绑得太紧,勒进了肿胀的皮肉里,解开之后能闻到一股轻微的腐臭味。
何野皱了一下眉,从怀里掏出石刀,转头对老母虎说:“帮我弄点雪,干净的。”
老母虎愣了一下,看了虎啸一眼,虎啸说:“照他说的做。”
母虎连忙跑出去挖雪了,何野用石刀把伤口边缘坏死的组织一点一点清掉,再用雪水洗干净。
那个年轻虎兽人疼得咬紧牙关,生生咬出血,何野清完了创口,从筐里翻出一包止血药草,敷在伤口上,又用树枝简单做了个夹板。
“每隔两天拆开透一次气,换换药,至少一个月才能下地。”
年轻兽人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腿,又抬头看着何野,嘴唇动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谢谢……”他轻声嘟囔着。
何野已经转身去看那个母虎了,两个虎崽子趴在她身上,瘦得皮包骨头,何野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的额头,不烫,就是饿得太虚弱了。
他想了想,走到那堆冷透的灰烬前面蹲下来,“我得先生火,有干柴吗?”
“有……有一点。”瞎眼老虎摸索着把身边一小捆柴火推过来,何野接过来一看,全是潮的,拿在手里又冷又湿,根本点不着。
“这种柴不行。”何野没多说什么,从藤筐最底层掏出几块他自己带来的干木柴和一把火绒。
他出发前往藤筐里塞这些东西的时候,花花还觉得多余,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多余。
用石刀和火石打了几下,火星溅在火绒上,很快就冒出了烟,他低头轻轻吹了口气,火焰呼地一下蹿了起来,照得洞里亮堂堂的。
阴冷的虎族部落里,久违地有了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香气。
虎兽人们纷纷围到火堆边,伸出冻僵的爪子,感觉到渐渐温暖的身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兽人们蹲在旁边看着何野点火,又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从筐里掏出蘑菇干、盐块、还有一个装水的陶罐。
那个陶罐表面光滑,颜色暗红,用手指敲一下当当响。
老母虎接过陶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递给瞎眼老虎摸了一下,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惊奇又稀罕。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母虎好奇地问道。
“煮汤,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何野把蘑菇干掰碎了放进陶罐里煮,加了水,撒了一撮盐末,火很旺,陶罐里的汤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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