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叹了口气,把汤碗放在一边,转身去储藏洞里翻出一包止血药草。


    她走到虎啸面前,用下巴示意他蹲下来,“我帮你敷药。”


    虎啸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花花把草药嚼烂了敷在伤口上,用一块软树皮仔仔细细地缠了几圈,打了一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这还是何野教她的。


    “好了喵。”花花拍了拍他的手指背,“下次小心点。”


    虎啸点了点头,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刚刚被包扎好的手背。


    何野靠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花花刚才放在一边的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鲜的。


    花花走回来,看了何野一眼,何野赶紧把碗放下,“知道知道,我以后不喝凉的了。”


    自从何野说过喝凉的伤身体,花花就对此深信不疑,天天做热汤,绝不让一只猫吃凉的喝凉的,务必让每一只猫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花花从锅里重新舀了一碗热汤递给他,又把虎啸那碗也端过去。


    第35章


    虎啸接过碗, 碗在他手里小得像个玩具,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碗沿,小心翼翼地端在嘴边喝。


    喝了一口就停下来, 对花花说了一声“好喝”。


    小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灰身后走了出来, 站在虎啸旁边, 看着他那张喝汤的脸。


    虎啸的眼尾往下弯了一点, 胡须微微颤动,那张凶悍的脸上露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


    小灰悄悄把屁股往他旁边挪了挪,大着胆子问道:“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虎啸把碗放下, 低头看着小灰,想了想说:“打雷的时候。”


    小灰歪了歪头,“老虎也怕打雷喵?我也怕!一下雨就轰隆隆的,振得我耳朵都疼了。”


    虎啸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对, 而且打雷的时候,树会着火烧断掉下来, 我以前被烧断的树砸过一次, 后来每次打雷都会躲到洞里,族里没人知道这件事, 我是族长, 不能让人知道我害怕。”


    小灰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眯了起来,尾巴尖翘起来轻轻晃了晃,他凑过去, 用脑袋蹭了一下虎啸的膝盖。


    “那昨天打雷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喵。”小灰说,“下次打雷你可以跟我一起躲, 我知道哪里能藏起来。”


    虎啸低头看着蹭在自己膝盖上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巨大的虎掌悬在小灰头顶上方,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下去,在小灰的耳朵之间摸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笨,手指太粗,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力道,只是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灰的头顶,怕太重了弄疼小猫。


    小灰呼噜起来,小小的身子在他的虎掌下轻轻震动,掌心有点发麻。


    虎啸觉得小灰和他族里的小老虎幼崽一样可爱,只是更娇小柔软一些,便下意识舔了舔小灰的脸和脊背,带刺的舌头上满是黏糊糊的口水。


    小灰被他舔得翻了个跟头,一脸懵地爬起来,脸上身上湿漉漉的,变成了一只小刺猬。


    何野靠在灶台边喝完汤,看到阿橘蹲在离虎啸不远的地方,一边喝汤一边偷偷看虎啸摸小灰的样子。


    大灰依然趴在洞口,一只前爪搭在另一只前爪上,下巴搁在爪背上,尾巴放松地摊在地上。


    大灰放松的时候,说明洞里一切太平。


    猫们吃饱喝足后,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缩成毛茸茸一团,打着呼噜开始睡觉。


    大灰看到何野打了个哈欠,很自觉地走过来,靠在何野身后当垫子,把他那毛茸茸的灰白色肚皮露了出来。


    大灰一向只会对何野露肚皮。


    何野笑着揉了一把,硬扎扎的毛从指缝里支出来。


    蘑菇洞里搭了架子后,没多久何野就长出了一大片蘑菇,收获颇丰。


    朽木碎被菌丝爬得满满当当,白花花的丝络缠成一整块厚实的菌毯,用手指按下去软弹弹的。


    蘑菇一茬比一茬肥,还长出了新品种的蘑菇,有一种馒头似的大白蘑菇,一个有拳头大,另一种是小小的木耳一样的,青泽看了看,说都能吃。


    何野蹲在架子前面摘蘑菇,花花和阿橘在旁边帮忙。


    他们三个摘了整整一上午,摘下来的蘑菇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那种大白蘑菇长得很厚实,炖汤煮不透,何野就当成馒头切片烤了烤。


    虽说长得像馒头,但吃起来哏啾啾的,没啥味道,再烤干点撒点盐,可以当干馍片吃,回味有微微的甜味。


    “吃不完了喵。”花花看着那座蘑菇山,耳朵微微往后抿了抿,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吃不完就存起来,烤成蘑菇干,晒干了的蘑菇能存很久,回头弄点肉煮肉汤喝,肯定鲜。”


    他让黑炭把最大的那个罐子搬出来洗干净,又让青泽和虎啸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烤架。


    烤架不复杂,两块大石头左右各一块当底座,上面架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铺一层干净的细沙,沙子上再铺蘑菇。


    底下生个火堆,石板热了就把蘑菇里的水分慢慢烤出来,沙子的作用是让热度更均匀,不容易焦。


    何野把蘑菇切成厚片,一片一片地铺在石板上,火堆生好后,石板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蘑菇片在石板上滋滋地冒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菌菇香气。


    小灰趴在烤架旁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把下巴上的毛都打湿了。


    “不能偷吃。”花花走过来,在小灰的爪子前面画了一条线。


    “我没偷吃喵。”小灰把爪子缩回线后面,眼睛还是盯着石板上的蘑菇片,“我就是闻闻喵。”


    “闻也不行,闻多了就不香了。”


    “为什么闻多了就不香了喵?”


    “因为……”花花顿了一下,“因为香味会跑,闻一口少一口。”


    小灰立刻把鼻子捂住了。


    何野在旁边翻蘑菇片,听着这两个活宝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大灰趴在他身后的棚子底下,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条细缝。


    何野每次回头都能对上那双眼睛,大灰不是在看他干活,就是在看他烤蘑菇,视线从来没离开过他。


    有时候想到大灰其实是个兽人,何野还挺不适应的,但好歹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只要大灰是兽型,何野总是下意识把他当成自家的看门狗……


    虽说现在换衣服会避嫌了,不然一想到两个大男人赤裸相对,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烤了一天一夜,第一批蘑菇干装满了一大罐子,何野抱着罐子摇了摇,蘑菇干在罐子里发出沙沙的脆响,这一罐泡开够猫们吃上几天了。


    加上架子上还有好多继续长的鲜蘑菇呢,够吃了。


    他把陶罐放好,从蘑菇洞里出来,看到虎啸正站在洞口往外看。


    虎啸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着精神了不少,这几天他一直在帮何野干活,劈柴、搬石头、搭架子,干完活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透过通风的缝隙看远处的山脊线,眉头紧皱,估计是在担心自己的族人。


    但今天他看着外面的风景,凝望了很久。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雪停了,溪边的冰层彻底裂开了一道缝,能听到哗哗的水声,远处的山脊上还残留着一线白。


    “何野。”虎啸转过身来,声音低沉沉的,“我想回去看看。”


    何野闻言放下手里的柴火,“雪停了?”


    虎啸点了点头:“我走的时候,族里有好几个雌兽生病了,一个断了腿的,还有几个崽子,没多少吃的,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想到还在受苦的族人们,他垂在两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捏得指骨发白。


    何野看了他一会儿,随手把手里的木棍往旁边一丢,“行,我跟你一起去。”


    虎啸抬起头,头顶棕黄相间的耳朵转了转,“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冒险。”


    “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何野说,“你的伤刚好,万一半路出事,倒在雪地里没人管,我岂不是白救你一命,再说好不容易雪停了,我得出去看看能不能弄点肉,换换口味,光吃蘑菇都吃腻了。”


    虎啸张了张嘴,还来不及推辞,何野已经转身去准备了。


    他让花花把晒好的蘑菇干装了一个小藤筐,又从储藏洞里翻出那几包常用的草药,止血的、驱寒的,说不定能用上。


    想了想,又往藤筐里塞了一捆草绳和几个石刀,这些东西轻,不占地方,关键时候很有用。


    “大灰,黑炭,跟我走。”何野一边收拾一边点名。


    大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何野腿边,黑炭已经在洞口等着了,还抱着一个装水的陶罐。


    族长说过了,他们以后都要喝干净水,以前出门随便在地上啃点雪就行,回家后老是闹肚子,现在可不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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