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回了自己房间，褪去灵山宗门内的素白服饰，换了村里人一针一线织就的粗布衣，洗了把脸，扯了根红线缠起高马尾，又将五色平安扣挂在腰间。
老妇人听力不行，眼神却还好使。见陈青山收拾着自己，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拖着老迈的身体进了厨房，围着泥灶台忙活了一晚上，做了几个野菜杂粮饼，用洗的发白的布包好，塞到陈青山怀里：“你吃。”
陈青山咧嘴，笑出一排白牙。意识到最后的亲人可能并未死去后，陈青山眼中就多了亮光，本就不俗的长相没了前几日的颓废绝望，越发显得明朗俊俏。
他十五岁上灵山修行，漂泊多年，历经风霜，归来才二十出头。对修士来说还非常非常年轻，就算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也是最好的年纪。
老妇人不懂陈青山因为什么而开心，她老了，耳朵不灵光，可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房子的主人，小伙心善，不怪她鸠占鹊巢，还让她继续住着。陈青山是个好人，是她的恩人。
小恩人高兴，她也高兴。
热乎乎的杂粮饼隔着布，依然烫烫的暖着他的手。
陈青山原是准备就这么走的。他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要带，家人还没找到，道侣……总之，现在的陈青山完全一身轻松。
以他的修为境界，不吃东西也没事，不过陈青山还是揣好了热饼子，挥挥手，与村里相熟的人都道了别，独自一人上了路。
“再见！”
邻居家的阿姐犹不放心，目送陈青山走远，又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呦，都忘了，我本来想给他介绍咱村的姑娘来着，老大不小的人了，也没个人陪着……”
她丈夫无奈地道：“哎呀，青山他是修行的人，以后要当仙人的，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哪还看得上村里的妹子。”
“说啥呢？我看着他长大，他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跟你也没区别，也是肉长的人，咋就不是一个世界了？”
“哎哎哎，我说错了，错了还不成嘛……”
陈青山离开没多久，四方村又迎来一位熟悉的客人。
“陈青山在哪？”秦云志焦急地闯入陈青山家中，可惜他来晚了一步，只见到暂住在陈青山家里的老人。
秦云志本没有想过下来找陈青山。
陈青山原就极少安稳留在灵山，秦云志早就习惯了陈青山的自由。
可这次不一样。
秦云志和陈青山关系很好，但跟陈青山的道侣、隔壁无情道宗的长老吴尘，秦云志就没那么熟络了。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陈青山有多喜欢吴尘。如果不是感觉不对多问了两句，秦云志都不知道陈青山竟然在秘境里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在四方村内打探一阵，无人知晓陈青山去了哪里。
秦云志越发烦躁。
他见吴尘的时候，吴尘还拿着陈青山的断剑。
身为剑修的陈青山，连带几年的配剑都不要了，以后还会回灵山吗？
秦云志目光晦涩，远远望着四方村村口坦荡的大路。
在他背后，高耸的灵山上，倾天霞光破空洒落，照彻整条山脉，隐约可见的金色道痕扭曲蜿蜒，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朝着灵山山顶某处汇聚，天地似乎开了一道口，磅礴的神威灵力激荡，方圆万里空气都为之一振。
距离灵山最近的四方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高处，来自真神的威压。
原本在田间忙碌的人，在屋内操劳的人，在路上赶路的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同时转头望向灵山之巅，心神一震，灵魂的重量几乎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叩拜神明的降生。
一众人陆陆续续俯首。
秦云志脊背不弯，只是从陈青山离开的路上收回视线，慢慢回头。
看样子，吴尘已经完全吸收了道骨里的功力，迈出了最后一步，成功晋升为真神。
灵山终于有了能出面的真神坐镇，从今往后，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被人随意找个理由欺辱上门。
宗门上下都高度防备，生怕其他宗前来灭门的煎熬时日，秦云志都不敢多回想。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作为现任灵山话事人，灵山出了一位真神，他应该感到欣慰。
可是陈青山几年前为保灵山，背了所有罪责骂名自离师门，他为灵山做的事不比任何人少，如今又被刨出血肉，任吴尘踩着他骨头成神，陈青山又何其无辜。
秦云志脑中乱如麻，作为灵山现任的话事人，他甚至不能脱身，不能去找自己受伤难过到逃离师门的朋友。
……也罢。
灵山上晋升成神的震荡也传到了陈青山身上。
独自下山的陈青山什么都没带，没法好好治疗，震荡激出了些血，血渍晕在胸前。
他如有所感，不过并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道骨相当于额外占据储物格的升级物资，不算在原有储物空间内，放着就有属性加成，<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自然生成的外挂类bug，理论上绑定个人
孩子第一世修不进去一点，外挂完全没用上，所以所有人都忽视了bug（师兄：有道骨都修不好，道骨也不行啊）
但这一世他换专业了，也合理运用bug，优秀的太突出，师兄就意识到了挂的重要性（喂
——
好啦接下来要努力复更了，努力连更到完结！
第12章 身无分文，举步维艰
灵山，无情道宗。
秦云志垮着脸，回来给吴尘护法。
灵山已经失去了陈青山，秦云志绝对不能让身为长老、身为新神的吴尘也出意外。
“我以为你说要去找陈青山，就打算跟我断绝关系呢。”吴尘脸色有些苍白。
道骨不是他的，虽说已经炼化，可到底用陈青山的血脉滋养了二十多年，想要强行将其与自己的血肉融合，吴尘花了不少力气。
秦云志不太想跟他说话：“承了这个职责，就该为灵山而活。我们是同僚，这个关系，只要灵山还在，就不会改变。”
吴尘笑了笑，又迅速因为疼痛收敛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吸收道骨，破境成神。
不消片刻，吴尘身上绽放出华光，他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全部都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滋生出浓郁的神性，全身上下气质为之一变，原本因长相张扬体现出的红尘气也一扫而空，只剩下虚浮空荡的灵力，萦绕在他身周。
在吴尘正上方，劫云集聚，轰隆隆闪烁着电光火星，跃跃欲试地准备劈向吴尘头顶。
吴尘仰头看了一眼劫云，很快放平目光，视线扫过面前的秦云志。
他忽然有点担心秦云志是否能安稳的他护法，这一次成神的晋升，吴尘突破的方式……并不光彩，更何况与陈青山相比，秦云志的修为略逊一筹。
啧。
吴尘眉头微微蹙起。
他觉得自己思绪有点乱，这可不太行。不管从前如何，现在晋升的人是他，陈青山已经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天道还能劈死他不成？只要他还留着一口气，这一切都不算白费。带到成神之后，他就什么都有了。
天雷毫不留情地劈下。
吴尘轻轻松松抵挡过前几道雷劫，越到后边，雷劫威力越强，秦云志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吴尘也不需要他帮。
新溶入骨血的道骨被激发，吴尘调整着呼吸，成功抵挡下最后的天雷，身上依旧一尘不染，只头发有些许凌乱。
“……恭喜。”秦云志面无表情地道。
吴尘垂眸，眉头皱地更紧。
他听说过，原先晋升成神，有飞升的可能。
但他晋升过程中，并没有感觉到半点有关飞升的现象。
好像……此方世界飞升前往外域的通道，形成一处残缺，斩断了后来者的出路。
难怪其他宗门也有留在门内的真神准仙，原以为是先贤放弃飞升留下护宗，现在看来，不是他们自愿护宗，根本就是他们出不了此方世界，只能留下当走地仙！
吴尘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骇得浑身战栗。
……
陈青山啃着大饼，心情还算不错。
修士虽然不用吃饭，但饱腹感让人开心这一点，就算是在修士身上，也同样适用。那位老妇人手艺很好，很家常的味道。估计是怕陈青山嘴里没味，老妇人还在饼中加了些盐，吃起来更香了。
缩地成寸几步走出，转眼就到了地方。
万家城。
陈青山上次来还是上次。作为本域最大最富庶的城池，万家城拥有通往此方世界各处的传送阵，消息灵通，可以说，只要有钱有灵石，在万家城，一切皆有可能。
陈青山嘬掉掌心的饼渣，抬头望去。
万家城的金色牌匾比几年前更加气派，来往客商锦衣华服有之，落魄的、想来万家城搏一搏机会的也有。
陈青山粗麻布衣，背着装饼的布包，站在人群中远远看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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