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话说多了,加上伤口作祟,导致他精力下降,陈青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眼前迷蒙,恍惚中,竟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床头,爱怜地握着他的手。
“娘……?”陈青山喃喃道。
“山儿。”那女子一愣,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冻坏了吧?我让我夫给你熬碗热汤,暖暖身子。”
陈青山眼前缓缓聚焦。
和记忆里天仙下凡般的母亲不同,眼前的女子约莫二三十岁,清秀娟丽,是小时候邻家的姐姐,平日没少帮着照顾清水。
“谢谢。”陈青山吸了吸鼻子,低头讷讷道。
“不用不用,哎,你怎的回来也不说一声?你屋里那个老妇人,是逃难来的,咱村里屋子住满了,能收人的家里也都收了人,实在没办法才借了你家……”
“没关系。”陈青山手指握紧,抓住身下的被子,低头看见熟悉的纹理,陈青山足足反应了几秒,才又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邻家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在自己房间里呀。出门太久了,都忘了自己打哪来的了,嗯?”
陈青山惊讶愕然,四处探望。
看这布局,确实像是他房间。
可是他房间怎么会像盘丝洞一样,到处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丝线编织制品?
陈青山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卧房门口便探出了一颗人头,满脸皱纹,长着老年斑的脸上绽放着菊花一样的笑容。
“这是这屋主人,你得好好感谢人家。”邻居姐姐笑着把门外的老人拉到陈青山面前,陈青山见老人当真要拜他,连忙跑下床来,请老人家不要在意。
老人说着听不懂的口音,陈青山求助似的望向邻家姐姐,邻家姐姐也恰到好处的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那个,我也听不懂她说的话。”邻居家姐姐讪笑着道。
陈青山只能硬着头皮把老妇人请离自己的卧房。
“灵山山上怎么样啊?是有人欺负你吗?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对了,你下山前吃饭没?饿不饿?”邻居家姐姐好奇地问了陈青山一堆问题,虽然陈青山不知道为什么她认为自己会被欺负,不过陈青山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所有问题。
“山上挺好,没人欺负我,不确定要待多久,看情况,可能有一段时间。”陈青山扬起淳朴笑容,“没吃,饿了,想吃姐姐家的饭。”
“得,我这就让我相公做。”邻居家姐姐爽朗大笑。
“哎呀孩子大了,有些事情不愿意说出口。不过你要遇到了事,也可以跟姐姐说说。”她正色起来,想到早上采野菜,莫名捡到脸色苍白的陈青山,她还心有余悸。
害怕完,她又心疼起来。
陈青山从小父母走的早,一个人还要带一个襁褓中的妹妹,格外辛苦。
作为邻居,她能帮当然帮,可就算再帮,自己家也有日子要过,对隔壁兄妹的帮助定会有些疏漏的地方。明面上嘻嘻哈哈的,背地里这两个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她都不敢细想。
作为邻居,她知道很多关于陈青山的事情。比如陈青山每次一崩溃,就会往他母亲的坟地跑,对着小小的土坑哭一阵,哭完抹了眼泪,又假装无事发生,拍拍身上的土,回去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没想到,上了灵山,修了仙,陈青山还会回四方村,身体抽芽似的长了许高,缩在母亲坟边昏睡过去的时候,他倒是还像小时候那样,会把自己缩起来,好像他缩的够小,母亲就会回来给他拥抱一样。
当娘后,她越发看不得这些。
“虽然咱们没啥大能耐,不过我们四方村人多,总有认识的,要有人欺负你,跟咱说,姐给你找人撑腰。几年前我们村又有新人被灵山招走呢,到时候让他帮衬着点你。”邻居家姐姐说得义薄云天。
陈青山笑出了几分真心实意:“谢谢。”
蹭了顿饭,陈青山心情好多了。
他揉了一顿邻居家的幺娃儿,把小孩搓的要哭不哭,才堪堪放手。
没想到撒手后孩子还真不哭,啃着手指头看陈青山,问道:“叔叔,你眼睛里的花花好漂亮。”
陈青山:“?”
什么东西?
邻居姐姐过来抱走了孩子:“嘘,那是叔叔修炼的功法,是宗门机密!不要多问哦,以后你长大了,上灵山就能知道啦。”
陈青山:“啊?”
==========作者有话说:==========
青山:我咋不知道我修了什么功法会长花花?
无情道祖宗:咳咳!*(吸引注意力
第11章 以后还回家吗?
孩童似懂非懂。
陈青山皱起了眉,开口向邻居家阿姐讨了一面镜子,对着小镜子左右照了照。
他眼眸中,当真多出朵小花,浅浅的框在眼瞳里,不仔细看,一时还察觉不出来。
这是什么?
陈青山比隔壁阿姐家的小孩还要疑惑。花朵像是天生就长在他眼睛里似的,可陈青山对自己的长相有几分了解,他非常确定,自己从前眼中并没有这种诡异的花纹。
要是他出现明显的异常,不说吴尘,按理说秦云志也应当能够察觉,可这两人都没有提及此事,从灵山下山前,花纹或许都未曾出现。
不痛,不痒,不难受,也不影响视力。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目前并无大碍。陈青山暂且压下疑惑,将小镜子还给邻家阿姐,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房中。
暂住在他家的老妇人似乎很在意他,搬了条小凳子,怯怯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往门外看。
瞧见陈青山回来,她慌里忙张站起,搓着干瘦的手,哆哆嗦嗦地想要来迎:“娃儿……”
陈青山:“阿婆,您坐着吧。”
老妇人听不清:“来,来——”
陈青山只得拔高语调:“阿婆!您坐咳咳,咳……”
扯到胸口的伤,陈青山剧烈呛了起来,老妇人不知听没听清,看到陈青山难受,她过来拍拍陈青山的背,帮陈青山顺着气。
“进屋,屋里暖。”老妇人慈祥地道。
陈青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自己家里被老妇人打扫的很干净,就是随处可见的精美编织品,挂在普通的木头房里,看着实在太过违和。
陈青山顺手摘下门边挂着的平安扣,看向身边的老媪:“阿婆,这是你编的吗?”
老妇人显然又没听清。
陈青山捂着胸口:“我说,阿婆!这个!是!你编的!吗!”
老妇人终于听清了:“这?不是额,不是额。”
“这是一个姑娘送来的。”老妇人干瘪的手指缠绕上五彩的丝线,“那个姑娘说,让我住这里,还给我打开了门……”
“不过,不过我没进去,姑娘的闺房,我老婆子不进。”
姑娘的闺房,只有陈清水的房间。
陈青山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他压着耐心扶老妇人坐下,手搭上妹妹的卧房门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后,清水的房间也和其他地方一样,布局陈设都没有变换,但也缠绕了无数丝线,比陈青山的房间,比客厅更恐怖。
红线,白线,黑线交织,密密地在房间内铺开,房梁垂下的丝线如瀑,地面上也积攒了厚厚一层。陈青山琢磨了半天,没找到哪里可以落脚,最后还是踩在了满地的丝线上。
很奇怪的脚感,和踏着松软的青苔,踩着蓬松的蛛丝都不太一样。
陈青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移到清水的小桌案边,他开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桌上虽也乱,但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个平安扣。
和门口悬挂着的不一样,清水桌上的五色绳细细编织,色彩斑斓,十分亮眼。
陈青山捻起五色平安扣,上边坠的无事牌雕着“平安”二字,三颗不同质地的玉石,青白的珠子刻了小字,又用金粉描了轮廓,拼凑出了陈青山的名字。
四方村的人,可弄不来这般带着灵气的好料子。
陈青山怔然,摩挲着五色平安扣。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
清水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可他没办法陪清水玩,也给不了清水有意思的小玩意,他就跟村里的嫂嫂婶婶讨点余出来的线,给清水充当玩具。陈清水也乖,给根绳子能安安静静编一天。
是清水……
陈青山将五色平安扣握在手里,攥紧,紧到无事牌硌得掌心隐隐作痛,陈青山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是清水!
死不见尸,那就是没死。
他妹妹没死,他的清水还活着。
这简直是陈青山几天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陈青山呼吸急促,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要去找她,他得把自己的妹妹找回来。
陈青山嘴角抽动,扯出一个笑容。
“阿婆,我要出一趟远门,您在此住着,不用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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