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碎的婚服拆着艰难,陈青山坐在床边,闷声不响地拆解着盘扣。
吴尘沉思良久。
许是难得见陈青山这般,吴尘忽然心虚得厉害。他喉咙发干,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陈青山偏着头不看他,红着眼眶,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龙凤花烛噼啪作响。
吴尘有些站不住了,他挪一步,又挪一步,慢慢晃到陈青山旁边坐下,伸手接过了陈青山指尖难解的扣子。
陈青山没躲,也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欢喜地蹭上去,就跟块石头一样杵着坐在床尾,任凭吴尘摆弄。
“我说错话了。”吴尘承认的倒也痛快,他把陈青山大红色的外袍褪去,又散了自己的发冠,将陈青山压倒了床上,语调诱哄的岔开话题,“是师兄错了,那既然今天是好日子,我们早些……”
余下的话被吞没,陈青山被吴尘掰着下巴,被啃咬唇瓣。
吴尘在动他,陈青山清晰的感觉到吴尘略有些生疏的挑逗侍弄。
他看着吴尘沉沉的眉眼,忽的推开了吴尘,自顾自爬到床榻一边,蜷缩起身子,抱住了自己。
吴尘:“……”
“……青山。”他喊了一声,声音放得轻软,和白日冷艳疏离的仙师模样判若两人。
陈青山没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山儿。”吴尘又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与床榻间呢喃吟出的细语别无二致。
“师兄错了,理理师兄好不好?”
陈青山撅着屁股,扯过被子,把头埋在红被中。
吴尘扯扯嘴角,扫过鹌鹑一样装听不见的陈青山,转身下床拿了酒,就这么把陈青山晾在一边,自己先灌了两大口。
然后被子一掀,未饮的合卺酒被唇舌暖热,渡到陈青山口中。
一吻罢,吴尘从陈青山身边拽出一段被子,强行把陈青山摆正过来,捏了捏陈青山,才终于安静地躺了下去。
陈青山被酒呛得满脸通红,看着把自己塞到他身边的吴尘,陈青山怔神许久。
次日,那些大红的修饰便被撤了大半,仿佛昨日那场虎头蛇尾的亲事从未发生。
陈青山起身时,身边已经没了人。
他的新晋道侣吴尘,除了是他的伴侣和师兄之外,还是灵山无情道的长老,每日事务繁忙,自然是赖不得床的。
但前一天小吵一顿,次日就留他独守空房,陈青山真心有种被骗婚的错觉。
陈青山揉着脑袋坐起,婚服早已被吴尘收好,陈青山扯出自己平日穿的靛蓝色常衣,抱着当初吴尘送他的剑发了好久的呆,才终于安慰好自己,重新挂上笑,走出房门。
自请离开灵山后,陈青山如今在灵山的身份略有些尴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单单他成了闲人。
想了想,陈青山还是走向吴尘处理事务时常去的屋房,想帮吴尘分担一些。
这几天吴尘忙前忙后,压力也大,一时情绪失控说话难听些,他道歉了,自己还赌气,实属不该。
陈青山想着,等下直接揽下吴尘的事物,让他放松几日也好。
吴尘刚上任时,陈青山也没少帮忙,简单的公务处理,自然不成问题。
但在找到吴尘之前,秦云志先找了过来。
“陈青山!”秦云志着急忙慌地拍着门,扯着嗓子大喊。
好在陈青山也没来得及走远,听见动静立马转身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
秦云志喘着气,眼眶发红:“师父他……他要见你和吴尘,你们快去吧。”
陈青山心头猛地一跳,表情凝重。
师父的身体不好,陈青山是知道的,沈复心系灵山,就是伤得再重,也绝不轻易在弟子们面前显露,生怕弟子担心。
这么急的叫他们,只怕是——
陈青山不敢多想,更不敢继续追问,只重重点头,而后直接到吴尘身边,领着吴尘,随秦云志到了沈长老房内。
沈复长老白发披散,负手立于窗前,窗边的风吹起白发,更显的人消瘦单薄。
“师父!”陈青山一落地,立刻扑到沈复身边,拉住师父的衣袖,“您怎么样了?”
沈复回头,已经有了些老态的脸上还是慈祥的笑意,他拍拍陈青山的手背,精神看着挺好:“我挺好啊,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才把你们叫过来。”
“哎,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没办法。”
第5章 那时候年纪小
陈青山转头,悄悄瞪了一眼秦云志。
师父好端端的,能给这小子说的跟命不久矣一样,真晦气。
“咳,既然都来了,正好一起听。”沈复轻咳两声,正色道,“我年纪大了,有些东西顾不及暇,灵山上上下下也多亏你们打理周旋。”
“秦云志。”沈复朝秦云志招了招手。
秦云志立马上前:“弟子在。”
“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有点早……你愿不愿意成为下一任剑宗长老?”
秦云志看了看旁边的陈青山。
这位置本该是陈青山的。论能力,论心性,陈青山都比任何人合适。
只是陈青山为保灵山,公然宣布与灵山断绝关系,如今连回来都得偷偷摸摸。长老一职,陈青山的身份实在不合适。
陈青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前世也是秦云志继任长老之位,他戳了戳秦云志:“看我干嘛,师父等你呢。”
秦云志眼睛一红,重重点头,热泪盈眶地道:“弟子愿意!”
沈复微微颔首,很是满意:“未来的灵山,就要你和吴尘多加操心了。”
“灵山山腰上有一石窟,你们几个曾经经常去玩,不知现在还记不记得。”沈复左手被陈青山拽着,右手由秦云志牵着,被两个徒弟拥着走出了房间,只好分出眼神示意师侄吴尘,让他也抓紧跟上。
“我记得当时青山和云志才刚入门,吴尘你就带着他们瞎胡闹。”
吴尘垂眉:“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沈复眯了眯眼睛。
年岁本该对他们修士宽容一些,但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再看看自己,沈复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既然要接手灵山,关于灵山的往事,你们也该仔细了解一番。”
陈青山望了一圈,觉得师父给秦云志和吴尘叮嘱灵山管理事项,自己在这里似乎有点奇怪:“那我,先走一步……?”
沈复长老抬眼:“你有急事?”
陈青山老老实实思考一番:“没有。”
沈复老神在在:“那不就好了,一起吧,多你一个人又不多。”
陈青山一想也是,秦云志是他好兄弟,吴尘是他道侣,再者说,灵山是他家,师父也是父,他陈青山在灵山,似乎不管怎么看,都有横着走的底气。
进入久违的洞穴,陈青山一行人跟着沈复长老,一路行至灵山山底的祭坛处。
陈青山来过这里两次,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和秦云志还被此处的守护兽追得乱跑。
第二次,陈青山和吴尘听了二位老长老的对话,而后没多久,无情道宗的老长老陨落,吴尘接替了长老之位。
这一次,沈复长老带着三个人来,整个洞窟却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脚踩踏着地面枯骨的声音,沙沙的,沉闷至极。
洞窟里的守护兽很熟悉沈复长老身上的味道,见到沈长老来都不叫,不过或许是陈青山这几年也刷够了存在感,守护兽同样也对陈青山有点好脸色。
“你们也熟悉一下,以后它就得摆脱你们照顾了。”沈复长老推了推身边秦云志和吴尘,然后自己走向祭坛中央。
陈青山想跟过去,忽然发现祭坛周围的石柱开始散发光芒,将汇聚到祭坛中央,沈复长老俯身,指尖的血一滴一滴汇聚在祭坛的纹路里,染了血的图纹逐渐清晰,陈青山睁大眼,感受着空气中升腾的阵法,散发着极具危险的气息。
“这,这是……”
洞窟里的守护兽呦呦鸣叫两声,低垂下骄傲的头颅,自觉往后慢慢撤步,吴尘和秦云志也看了过来,眼里满是震惊。
“灵山传承。”沈复长老话音落下,与此同时,阵法彻底开启。
洞窟内的气流震荡,散发出强劲的冲力,逼得陈青山等人齐齐后退,沈复长老独自站立在阵法中,回过头,满脸宽和慈祥,朝他们三人招了招手。
“过来吧,孩子。”
秦云志和吴尘率先走出:“师父。”
“历届长老继任前后都会来一遭,这传承里没太多东西,只有灵山的往事。”
沈复长老看起来更沧桑了,他声音低沉嘶哑:“别害怕,要是遇见了掌门,替我问前辈好。”
秦云志和吴尘点头,相继走入阵法中央的通道。
“你怎么不进去?”沈复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指了指自己:“我也能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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