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的日子,这辈子就这么一次。陈青山很看重,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哪怕吴尘亲手布置安排,陈青山依然认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诸事具全,便只剩等待吉时了。
陈青山虽是嫁衣,却没有其他女子那样繁琐的头饰,简简单单的白玉发冠衬得人俊郎精神。
他没有家人,只剩灵山的师友。天才破晓,秦云志刚带着胭脂,探头探脑地问陈青山要不要化妆面,沈复长老的威压就已经从门外传来。
陈青山和秦云志具是一惊,停下打闹,赶忙收拾好出门迎接沈复长老,生怕错过了什么要事。
沈复长老还是平常的样子,只是今日看向陈青山的目光格外和蔼慈祥。
“师父——”陈青山正要拜,沈复长老扶住了他。
“今日以你为重,无需多礼。”
沈复长老上下打量陈青山一番,原先入门时小小的少年,天纵奇才,可惜总共在灵山没学多久,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
“我来送你。”
沈复长老揽着陈青山的肩背,带他入屋内,摘了玉冠,从袖中掏出金冠来,端端正正戴在陈青山头上:“这玉不好,看着是块温玉,髓里却寒凉,正克你这烈性子。”
金冠一戴,更显得青年风华绝代,姿容不凡。
陈青山咧嘴一笑:“谢师父。”
沈复拍拍他脑袋:“不谢,你以后少闹事,少在外头闯祸,莫要再惹是生非,平白卷进什么祸端,比什么都强。”
陈青山:“哪有,明明都是他们先惹的我。”
秦云志搁后面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道:“少讲两句,别气师父。”
陈青山垂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好吧,听师父的。”
“不听你吴师兄?”
红盖头落下,沈复漫不经心地问道。
眼前景物全部被鲜红替代,陈青山想了想,笑道:“先听师兄,再听师父。”
“小没良心的。”
“反正你们都不会害我,没什么区别。”陈青山话音落下,肩膀上被人一拍。
“师父走了。”秦云志道,“我也要走了,吴尘快来了,后面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你快走去,别留了,我又不嫁你。”陈青山反手推秦云志,师父都走了,他和秦云志孤男寡男的在房里,万一等下吴尘来了误会了怎么办。
虽然他肯定不可能和秦云志有任何超出友情的感情,不过他可是要成家的人了,不能这样不知分寸了。
秦云志一阵恶寒,被陈青山这句话吓得拔腿就跑:“你有病吗,谁爱娶你谁娶你,别赖上我啊,我有妻子的。”
陈青山咂舌。
秦云志的脚步很快消失,本就位置偏僻的弟子房又恢复了死寂。
等了许久,才有熟悉的步履声从远处传来。
不多时,一只手牵住了陈青山搭在腿上的手,透过盖头垂下流苏间的缝隙,他见那只手白皙修长,腕子上还有一串红绳,样式质朴,色彩有些陈旧暗淡了,可主人用灵力护着,那串没有任何特殊的红绳就牢牢栓了数年。
陈青山反手抓住吴尘的手腕,勾了勾那条细细的绳子。
“是你当年给我的,我戴的好好的,没有摘下过。”吴尘似乎知道陈青山想要问什么,体贴的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陈青山才站起来。
到了他这个修为,其实睁眼闭眼都能感知到周围一切,不过今天不一样,陈青山握着吴尘温温的手,封闭了自己的五感,把一切都交给了吴尘。
吴尘带着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位,温声细语地引着陈青山过了每一道流程。
他们一起拜了天地,拜了坐在高堂的沈复长老,又转身对拜。
一纸婚书送到了他们面前。
红字金字,不过寥寥数言,陈青山果断摁下手印,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婚书上。
对面的吴尘抬手,目光扫过婚书,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换了婚书?”吴尘几乎咬着牙,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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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骗婚?
上奏九霄,下鸣地府,诸天祖师见证……
他们只是结为最普通的道侣,契约最寻常的关系,何必天地见证!
吴尘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他辛苦准备了这场亲事那么久,上上下下无一不是认真仔细看过的。
他盯着陈青山看了良久,恨不得将盖头看穿一个洞,看看陈青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青山透过大红盖头流苏间的缝隙,瞥着吴尘垂下的衣摆。
师兄当日说的那些担忧,他都一项一项记在脑中。
那些事情在吴尘眼里是问题,是无法天婚的理由,但在陈青山眼里,全都不值一提。
他废了很大的劲才换好吴尘藏起的婚书,他想告诉吴尘,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同生共死或者其他,他都愿意。
只不过,吴尘似乎不太开心?
吴尘站着不动,盯着婚书看了足有一刻钟。
陈青山自觉似乎做错了事,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也不敢催。
而其他想来看热闹蹭喜气的同门,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吴尘攥紧了拳头,无数道目光投在他身上,他躲不得,跑不得,眼前的陈青山无辜站着,更让吴尘心底凭空生出几分恼火。
吴尘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高堂位置上的沈复长老,掌中的天婚契约变得无比烫手。
众人目光汇聚,吴尘一咬牙,模仿着陈青山的动作,从指尖逼出一滴血,印在天婚的婚书上。
契约结成,婚书飘在空中,化作流光,引入新人心尖。
陈青山松了一口气,他想伸手去牵吴尘,吴尘却不动声色地回避。
匆匆走完流程,陈青山进了吴尘的房间。
与往日不同,现在这里贴满了喜字,红绸遍布,龙凤花烛摇曳,随着人影晃动。
“师兄你别生气。”陈青山摸索着进了房间,想拉住吴尘。
吴尘冷笑一声,转身回头,抓住陈青山脑袋上的红盖头直接掀了开来:“我哪里敢生什么气啊,我能气什么?气你换婚书,气你自作聪明,”
“还是气你嘴上应得好,实际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遮挡视线的红绸落下,陈青山垂眸,那轻飘飘的布落到了他和吴尘之间的地上。
吴尘特别生气,陈青山从来没听到他一向温柔的好师兄,对他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这还是两辈子,第一次。
但为什么?
陈青山不太理解,吴尘到底因为什么而恼火。
他想和吴尘永远在一起,他把吴尘看得比其他任何都更重要。
陈青山是重生来的,前世无情道修得道心破碎,今生才艰难坎坷与吴尘成了正果。他已无父无母,幼妹早夭,吴尘和师门就是他的全部。
甚至前世死前,陈青山亲手活刨了自己的道骨,送给了吴尘,助吴师兄成了神。
他只是想和师兄在一起而已,明明是吴尘先亲口提出来的!
陈青山越想越委屈,吴尘对他的指责,陈青山反省了一遍,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换婚书到底哪里让吴尘不满至此。
甚至骂他不将他放在眼里。
“我没有那个意思。”陈青山梗着脖子,捡起地上的盖头攥在手里。
陈青山摸爬滚打长大,对待旁人也算不上什么好脾气。他原想着好声道个歉,便将此事翻篇,可平白被冤枉,陈青山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天婚而已,同生共死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为你死,吴尘,你在计较什么?”
吴尘一顿。
原本期待许久的婚事,不明不白在沉默中结束,才到了房间又被伴侣质问,换谁都不好受。
陈青山开了话匝,来了劲:“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平心而论,不管我以前对不起谁,都没有对不起过你一次。”
“可是吴尘,这是我们大婚!既然那么不愿意,何必要跟我提?”
“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要我没名没分为你守一辈子,我也能答应。”
“成亲就一天。”陈青山捏着盖头的手微微发抖,“我以为你——”
话没说完,陈青山声音就哑了。
那块红盖头被攥成一团,攥到陈青山骨节发白。他鼻子一酸,实在理解不了,天婚到底哪里让吴尘不爽快。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明明天婚对于吴尘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以为吴尘只是内敛,可现在看来,这场婚约似乎只有他在眼巴巴地期待。
“算了。”
陈青山泄了气。
师兄到底还在修无情道,有顾虑,陈青山能理解。
“这些天辛苦师兄了,早些休息吧。”陈青山低着头,把手里皱巴巴的盖头展开,抚平褶皱,然后叠好,仔仔细细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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