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刚好就是他们眼中最不该存在的人。”
裴轩抬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李氏太强,强到只差一步便能彻底篡夺大夏江山。
只要裴轩死,世间再无人能证东宫为假,李家便可顺理成章完成权力闭环,待天子驾崩,伪太子登基,李氏彻底架空皇权,改朝换代,毕竟那可是李家的血脉。
所以他们不惜屠尽问剑山庄,让听雨阁杀他。
不过是不想要多出变故,毕竟就算是裴轩站出来,谁能够信他,这些所谓真相也是可以轻易造假。
裴轩沉默良久,“哪怕当今太子并不是天子血脉,我依旧弱势。他们只要咬定我是冒认储君、谋逆乱臣,便可名正言顺诛杀我,甚至借平叛之名,彻底收拢江湖、集权朝堂。”
李氏手握一切,只差名分。
而裴轩手握唯一的名分,却一无所有。
寒漪剑主闻言,终于缓缓站直身子,眸底冷淡褪去一丝,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
“你看得很透,但你漏了最关键的一点,李氏看似全胜,实则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兵权在手,却不能兵变。”
寒漪剑主一字一句,剖开李家最大的死穴,“他们只能借皇权行事,借太子之名杀人,借朝廷之名立威。一旦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便是乱臣贼子,边军军心必乱,朝堂中立臣子必反,天下民心必失。”
“李家越强,越不敢反。”
“他们只能杀你,不敢动天下。”
裴轩闻言竟有些豁然开朗。
李氏所有的优势,都建立在伪装的正统之上。
一旦伪装破碎,如此狼子野心,谁又容得下李家,开国皇帝是马上定下的江山,是万民所敬仰的存在,李家想夺位置,那也只能是扶个傀儡皇帝上去,继续提升自身地位,而不是就那么把自己的野心完全的摊开。
寒漪剑主看向他,“此局难解,却不是不能解。”
裴轩眸色沉沉,恭敬道:“请前辈指点。”
寒漪剑主指尖轻点桌面,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第一步,当然是保住你的小命,现在朝廷不可能派出千军万马,明目张胆地抓你,却可以借用像听雨阁又或者别的势力对你动手。”
“你现在绝不能贸然入宫认亲、贸然暴露身份。”
“你一旦公开,李家会立刻给你扣上谋逆罪名,借朝廷之名围剿你。届时你会被当场定为反贼,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你最好还是假死,留在江湖,借问剑宫之势也好,又或者别的,在暂时保住性命之后,你需要的便是立下属于自己的根基,收买人心。我们先斩杀来袭杀手,抹去你一切行踪痕迹,再对外放出假消息,谎称你早已重伤逃亡南疆蛮荒之地,彻底误导李氏的追杀布局,让你暂时脱离一直被追杀,你无需在意裴轩这个身份会如何如何,等你大权在握,自有人帮你辩解。”
“第二步,便是拿到证据,锁死伪太子血脉漏洞。李家做得最绝的,是杀尽当年接生宫人、内侍、稳婆。但越是如此不就越是证明他们心虚,我问剑宫有失传百年的血脉鉴真之法,可当众验明皇室真血。至于最重要的一步,还是得借住当今天子,让他知晓现如今的太子是假血脉,帝王可以容忍储位之争,却绝不能容忍李家戏耍皇权二十年,用外族窃据大夏储君之位。”
这是帝王底线,也是李家必死之局。
寒漪剑主继续道:
“一旦伪太子身份揭穿,李家成为窃国贼臣,必然会反,到时候他们可就不在意名声不名声了,可一旦镇国将军身死,百万边军很容易会军心溃散。朝堂保皇党文武,常年被李家打压,早已积怨深重,朝廷必乱。”
“不过,”寒漪剑主笑了起来,“我虽说了这许多,然而,我又为何要帮你呢?你的胜算太小,拿整个问剑宫来赌你获胜的可能,实在是一个相当愚蠢的决定,我分明可以置身事外,如你所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问剑宫与你的关系洗刷干净。”
温司眠前面听寒漪剑主说那许多,就在想他这位娘亲莫非这么容易就打算帮裴轩了。
对于寒漪剑主来说帮忙裴轩可实在没多少好处。
果然寒漪剑主在与裴轩好一番分析局势后,说出了这话。
寒漪剑主说这话的时候还看向了自己的独子,像是在想他会不会插嘴为裴轩说好坏,好在温司眠很安静,并没有任何要打算的意思,反倒是就这么看着两人。
他抬眸看向寒漪剑主,躬身一礼,姿态坦荡,再无半分怯懦退缩。
“前辈愿助我,自是极好,前辈若不助我,我亦会孤身踏碎这朝堂棋局。”
寒漪剑主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点恶劣,“如此甚好,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想帮你。”
“晚辈知晓。”
“我儿倾慕于你,甚至与你结为夫妻,我自是不希望你成为那九五至尊,不然日后我儿又该如何?所以我不会帮你。”
“多谢前辈为我分析时局,我知晓这是给我选择的机会,若我选择与司眠长相厮守,不去管那许多,前辈也会有法子帮我做假身份,让我的真身份死去。”
“这么看你还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该如何做,我已然教你,你是死是活,可怨不得任何人,眠儿,如此可会怪阿娘。”
温司眠前面几乎没有发表言论,此时也只是笑了笑,“我自然不会怪阿娘。”
裴轩看向温司眠,心头并不轻松,毕竟他选了一条谁也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的路,他很可能会真的死在其中。
温司眠也看向了裴轩,他这次倒没有故作生气,只是很轻地眨动了一下眼,“怎么这般看着我?”
不等裴轩说话,温司眠就已然开口。
“选择你最想选的路,也不用为我而舍弃什么,不然终有一日会为之后悔。”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希望我有机会做皇后吧,裴轩哥哥。”
第115章 小情侣贴贴
寒漪剑主在与裴轩谈完之后,就叫来手下人把裴轩带去客房休息。
此时屋内只剩下温司眠与寒漪剑主两人。
“阿娘将我留下,可是还有别的要与我说?”
温司眠在裴轩还在这的时候是规规矩矩的与裴轩一同站着,此时裴轩走了,他姿态闲适地来到了座椅旁,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捻起一块花朵形状的小糕点,将其送入口中尝了尝味。
寒漪剑主也捻起那盘花瓣糕点中的其中一个,粉白色的糕点在她红艳的指尖下尤显漂亮。
她拿着糕点,却不吃,“为娘早年最爱吃这糕点,但与旁人见面时,却几乎少有吃这种糕点的时候。”
“因为阿娘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您的喜好。”
温司眠听出了寒漪剑主话语中的意思,寒漪剑主是不是真的喜欢着糕点不重要,对方是在借糕点点他呢。
“正是,我一向以为眠儿是喜欢什么就会直白表现出来,现如今却是知晓我儿竟也开始学会些许城府。”
温司眠笑了笑,“哪有,阿娘不也还是知道我很喜欢裴轩,只是喜欢归喜欢,我也没有莽撞到要拿整个问剑宫陪裴轩赌的意思,毕竟此举赢了是从龙之功,没赢就是乱臣贼子,娘亲本就可以不搅入这趟浑水之中。”
“他也可以不搅入其中。”
温司眠摇了摇头,“阿娘,他已入局,就不可能出局,要么是反击,要么是死无葬身之地。”
裴轩自师门被灭,又被一路追杀就一直在寻找凶手,想要为师门报仇。
而现如今不过是知晓了原来自己的身份才是一切的导火线。
东躲西藏,然后对师门愧疚一辈子,俨然不是裴轩要的,二十年的陪伴,几百人的性命,哪是凭借爱情就能够随意抛弃。
“也罢,眠儿别怪为娘就好。”
“我自不会怪阿娘,阿娘分明是为了我好。”
温司眠在与寒漪剑主告别之后,就前去客房寻找裴轩了。
裴轩正在给伤口换药。
温司眠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某人正在艰难地给自己缠布条,包扎伤口。
温司眠刚刚还笑吟吟,一回来就冷脸了。
裴轩的手顿住,瞧着温司眠,他喉间动了动,“你……生气了?”
温司眠冷笑,“裴少侠的确是没受多少伤,这距离被刺猬豪猪扎上一圈,还是差上许多。”
裴轩此时为了上药,衣物只是随意披上,这些伤自然也在温司眠的面前暴露无遗。
温司眠瞧着那些伤第一次觉得一大堆伤痕如此的刺眼。
裴轩重伤被他捡到上药治疗的时候,他都没有参与,自然也没去见到对方当时的伤有多重,可此时这些层层叠叠的伤,裴轩这些日子以来绝对不好过。
裴轩被温司眠说得哑口无言,好一会才道:“坐忘经有淡疤的功效,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所以无所谓受伤?我可是听暗七说裴少侠很是喜欢以伤换伤,不要命的打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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