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司眠来到裴轩所暂居的客院之后,其他人尽数先行散开,并未打扰,问剑宫设有无数迷阵,裴轩不可能轻易逃脱。


    温司眠推门而入,前边在外间时,他就已经瞧见了裴轩屋内的灯没熄,此时自然也瞧见了某人抱剑靠窗的人。


    另一边的窗外是竹林,月上竹梢,人影在暗黄的油灯中显得有些冷漠。


    “城主来作何?”


    “自是来看看裴少侠是否会今夜逃跑。”


    裴轩很轻地“呵”了一声,不太想看温司眠。


    温司眠径直推开了裴轩的房门,先行进入了裴轩的房间。


    房门关上,他看着裴轩道:“你生气了。”


    裴轩不语,他并不想两人的关系闹得这般,也并不愿意对着温司眠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无话可说,那便不说。


    温司眠又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明日你我会成婚,今天会是你最好的逃跑时机,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路线。”


    裴轩狐疑,这显然不该是温司眠会做出的事。


    “我想要与裴少侠赌一赌。”


    “赌什么?”


    “就赌裴少侠是会离开,还是自愿留在我身边。”温司眠的话语很轻,但足够裴轩听到。


    裴轩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温司眠,像是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裴轩如果有机会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


    温司眠距离裴轩还有着好几米的距离,他取出一颗药丸,那药丸是艳红深沉的颜色,散发着一种相当诡异的香味。


    光是闻着这香味,裴轩身体就再度染上一股燥热。


    裴轩死死盯着那药丸,面色冷沉,他体内这种药至今还无完全消退,时不时还会被这药折磨,只每每用心法强行压下,他哪能不知道这药是什么东西。


    温司眠细白的手指将那药丸缓慢送入了自己的口中,他在裴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道:“此药无解,我已服药。”


    裴轩着实没想哪会有人自己吃下这药,便也就失去了一开始把人拦下的机会。


    “你这是做什么?”裴轩的声音中染着一点怒意,他最是知晓被这药折磨是何感觉。


    “我在赌裴少侠是否会为我留下,我不会找任何人,我只会等你,现在,我便告诉裴少侠离开问剑宫与无垢岛的办法。”温司眠这一次当真是半点都不藏私。


    说完之后,他便要提灯离去,裴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城主以为我会回来?”


    “我也不知裴少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若是不回呢。”裴轩的声音很冷,满是冷寒之意。


    温司眠不为所动,“裴少侠郎心似铁,我亦无法,既如此,裴少侠便自行离开吧。”


    身后传来风被撩动的声音,再回身看去,屋内已然没有了裴轩的身影。


    温司眠对此并不意外,裴轩必然会离开,去看看他说的路线是否正确。


    他提灯走出一段距离,八剑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温司眠的身后,低声询问温司眠的意思,“城主,裴少侠他?”


    “没事,不用管他。”温司眠的声音很温柔,在这黑夜中好似蛊惑人心的妖魔一般。


    哪怕裴轩的住处离温司眠的寝殿很近,等温司眠回到自己的屋内时,已经是一盏茶过去。


    他的内力稀薄,加上身体不是很好,不过是刚服下药没一会,他竟是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从身体内传来的燥热。


    裴轩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对方不过是在赌他会心软,温司眠身边那么多的人,再说此药说是无解,谁又知晓是否无解。


    他一开始还很小心,会躲避巡逻的人,他按照温司眠所说,这一次竟真的是在想问剑宫外的方向走,这问剑宫内最多的就是各种布下的困阵迷阵以及守在周遭的高手,这问剑宫内也绝对不止是一两个宗师级高手。


    可裴轩一路都很顺畅,一些按道理不可能渡过的关卡,都让他过了去。


    他一路西行,竟是真的脱离了问剑宫。


    在顺着温司眠所说,也发现了那夜间的几条渔船,就如同对方所说会有人专门夜晚的时候出海打鱼,而他也有机会装作普通的百姓,让人把他送到附近的陆地。


    他找了一条小船,与船家说好。


    在他走前他看了一眼问剑宫的方向。


    逃出无垢岛,回到中原,寻找杀害灭杀山庄的仇人,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


    温司眠向来很擅长等待一事。


    静谧的夜里,一些动静都显得那么的明显。


    温司眠在一开始就运转了功法,强行压制着那股欲.火。


    半个时辰已过,周遭静默无声,只有温司眠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温司眠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心法,试图压制那股令人难受的感觉,不过似乎因为他内力太过于稀薄,比不得那股药效的猛烈,竟越是运功压制,那股燥热便越是往四肢百骸钻,像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爬。


    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里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温司眠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却不受控地轻颤。


    他在一开始就有给定下时间,一个时辰,只要一个时辰裴轩没有往回赶,问剑宫的宗师级高手就会亲自出手把某人给抓回来。


    温司眠给了裴轩一个选择自己的机会,可如果对方选了另一条路,他也便只能强取豪夺了。


    头很昏,人很难受。


    温司眠告诉自己,中药难受很正常。


    他咬住下唇,唇上带出点点血迹,将那祭剑溢出唇的喘息又给硬生生咽回去。


    窗外的月光移了半尺,温司眠随意撩了一把被汗濡湿的发。


    他忽然靠在床边,不再运功了。


    身体有些疲惫,又因为那撩起的火而无法安睡,他不想再等,也许他是在等一个本就不会来的人,等待变得有那么些愚蠢。


    温司眠手中把玩着一个信号筒,如果他想人提前把裴轩带回来,便可以发射信号筒。


    他缓缓躺下去,将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是一些浅淡的冷香,温司眠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强人所难,对方要实在不喜欢了,他索性放过裴轩好了,对方去意已决,又何必勉强。


    温司眠知道自己的状态多少是有点被毒素所影响。


    他闭上眼,指尖攥紧了被角。


    呼吸越来越重,就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绯红。


    明明上一秒,他还想要不放过裴轩算了,下一秒又想立马把人抓回来狠狠教训。


    敢真的跑,实在是过分。


    他骤然眼睛睁开,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向此处靠近。


    窗户“吱呀”一声响了。


    不是风。


    一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房内。


    温司眠没有抬头。


    依旧一副被情毒影响的模样。


    脚步声很轻,不过是几步就来到了他的床前。


    裴轩带着一丝夜露的湿气,撩起来那层层叠叠的帷幕。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温司眠的身边,看着温司眠那染着红晕,漂亮得不像样的侧脸,片刻后,才叹息一声。


    那般的明目张胆,无垢城主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就笃定裴轩会回来呢?可最后的最后,明明已经离岛的机会近在眼前,裴轩却还是回来了,某位城主洗个冷水澡,都能感染风寒,更不要说中情毒,某人真的不会把自己给玩死吗?


    所以他回来了。


    作为那个回来的蠢货,裴轩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分明知晓你在以进为退。”


    温司眠伸手勾住裴轩的手,唇边依旧挂着很浅的笑。


    “可你还是回来了,裴轩哥哥。”


    第104章 夫君~


    就是回来了,裴轩才恼怒于自己。


    他分明知晓这是明棋,是以退为进,可他还是回来了。


    屋内烛火摇曳,那点火光映照在裴轩的眼里,他回来的狼狈,他想着某人可能会如同风寒时般难受,又想着这就是在赌他会不会回来。


    他回来了算什么,算也心悦温司眠吗?


    种种想法乱做一团,他远远瞧见了买桂花糕的摊子,与船家说了一声,前往买了一点。


    等买完了,他却是又想起,他其实并不喜欢吃桂花糕,他下意识想给身边的某人,但某人不在。


    裴轩盯着手中的纸包,在那一刻他知道了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他还是回去了。


    用着比离开时更快的速度回去。


    等他来到温司眠的房内,在那简单的话语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司眠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发丝很乱,只漏出一点染着艳色的脸,温司眠那勾着裴轩的手一点点把人的手送到了自己的脸边。


    裴轩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柔软泛着热烫的脸,冰凉的发丝碰到了他的手。


    就像是蛛丝捕获到它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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