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来不及。”
温司眠淡笑将那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为对方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杯子,表示没有了。
落花随风飘扬,一身白衣的矜贵公子笑容浅浅,见裴轩盯着他看,还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对此表达不解。
裴轩偏开视线,没再继续盯着人瞧。
就听到温司眠道:“不过我倒是可以为裴少侠重新泡一壶新的茶。”
裴轩不由又再次看向温司眠。
无垢城主在茶道上的造诣,他也是近一个月才知晓,瞧无垢城主泡茶无异于是视觉盛宴,对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那怕是再平凡普通的茶落到对方的手中也会变成让人眼前一亮的佳品。
裴轩看着人泡茶的动作,心绪平静了许多。
裴轩近来武功进展神速,也有暂且离开无垢岛,寻找灭万剑山庄满门凶手的意思。
可在别人地盘学得厉害武功,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再挥挥衣袖就离去,也不是裴轩能够做出来的事,这欠下来的已经不是一般的人情。
此般恩情,唯有重报。
可无垢城主什么都不缺,坐拥财宝名声权利,至于某位城主想要的,他却也实在无法给对方。
裴轩甚至有些摸不清无垢城主现如今的意思。
温司眠近来与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看似亲密,却并不像一开始那样,还会强迫裴轩做点什么,两人现如今更像是关系不错的友人。
在思过崖的那段时日,裴轩已经熟悉了温司眠的气息,在回到问剑宫暂居客房的时候,反倒是有些不适应独自一个人。
人总是很容易养成一个习惯。
思过崖三月,裴轩自觉他和温司眠是互相照顾,无垢城主告诉了他名字,也会在夜深无聊之时与他说一些年幼的事。
裴轩听着少年人诉说幼时母亲就常年在外,没有玩伴,身边只有一群侍女陪伴。
坐拥无数财富的无垢城主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开心,身为一个孤儿的裴轩前二十年却是极为快乐的,有严厉但也慈爱的师父,有爱护他的师兄师姐,调皮爱玩闹的师弟师妹,也有与他年纪差不多大,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就连出江湖历练之后,也交到了不少的朋友。
他每每说起一些自己在江湖上的见闻与经历,温司眠都会露出一些向往的神色。
温司眠总是会强装镇定优雅,但听到一些危险的时候,也会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很容易就能够被人看出小心思。
这还是一个还未离开无垢岛的小少年呢。
裴轩开始有些怜惜对方,而温司眠也真的值得人怜惜。
山上清苦,身份尊贵的城主大人分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可对方总想要帮帮裴轩。
裴轩第一次看见对方因为帮他而受伤,就心下一紧,很担心某人再次受伤,后面更是觉得某位大少爷还是别帮忙的好,但等温司眠真的用平静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又会给对方分配一点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
温司眠一开始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只要多和其相处相处,就又会觉得人其实挺可爱。
无垢城主也许只是有点孤单。
在人出来得到权利后,还一如之前一样,裴轩心下的那点柔软更浓了点。
也许,温司眠也是意识到了对他并不是男女之情。
就像是常年位于深宅的人,忽然瞧见一只落在院中的飞鸟,外来的飞鸟那么的与众不同,自然也会升起一点把飞鸟永久留下的想法。
裴轩卡在了一流高手进阶宗师强者的境界,武学之上,若想突破宗师境界,需领悟到一丝道,才可突破那一境界,这对道的理解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极难,是以宗师已经算得上少有的高手。
问剑宫依旧,裴轩却是在一次练剑中,从问剑宫高处远眺到了城主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模样,大红灯笼都挂上了。
裴轩算算时日,也并非是新年等时节。
他寻找到了难得练功的温司眠,温司眠手持问剑,手中是最为单调的劈砍撩挑点等动作,见到裴轩之后,温司眠的唇边扬起一点浅浅的笑,“裴少侠这是特意找我?”
“对,”裴轩见到温司眠,心下也觉些许喜悦,他问,“我见城主的城主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模样,莫非是有什么属于无垢岛的特殊节日?”
温司眠唇边的笑容深了深,“的确是独属于无垢岛的事情。”
“不知是何?”裴轩有些好奇。
温司眠唇边再度扬起笑容,“是我将于明日迎娶城主夫人,不想竟被裴少侠提前发现。”
裴轩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心下微有异样,或许是他与温司眠之前的尴尬,他竟没有听到其他朋友娶亲时的喜悦,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萦绕于心头。
裴轩忽略那点古怪,尽量神色如常地道:“怎地如此突然,那看来我还能喝城主的一杯喜酒。”
“怎能算突然,”温司眠很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他唇边的笑愈发的愉悦起来,“能请裴少侠喝酒,我很是高兴,能取到他,我亦是心中喜悦。”
以往温司眠可不会笑得这么的开心,现在对方这副高兴的模样,应该很是喜欢那位即将迎娶过门的夫人。
这事实在突然,裴轩从不知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自认与温司眠近来形同友人的裴轩,也突然意识到也许温司眠并不觉得他会是朋友之流,他感到些许的失落,心下发涩。
裴轩喉咙有些干,说出的话也略有干涩:“既是明日成婚,最近城主大人怎不多陪陪令夫人。”
裴轩可记得温司眠这些时日长时间与他待在一块,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么多,既是即将大婚,婚前再多陪陪人姑娘也总是好的。
温司眠收剑入鞘,来到裴轩的身边,他笑意盈盈地问:“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陪着?”
裴轩面色微变,这一日之多,除夜晚他们大多时候都在一块。
不等裴轩做出更多的反应,温司眠就已然道:“裴少侠,我好伤心哦,莫非我在少侠眼中就是三心二意,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吗?”
“城主的意思是?”裴轩心头微紧。
“我既心悦裴少侠,这样迎娶的自然也是少侠,我与少侠这些日子日夜相处培养感情,少侠也看了我的身子,还亲了我,总该是要对我负责才是,你说对不对?”
裴轩身体僵住,大抵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城主夫人”会是他。
谁家大婚会不通知另一个当事人。
温司眠见裴轩不说话,就已经再一次道:“我以世间少有的功法为聘,而裴少侠也接受了我的聘礼,我们又好生培养了一下感情,我认为时机已然恰当。”
裴轩面色几经变化,最后也只吐出两字“荒唐”。
温司眠故作受伤,垂下眼眸。
裴轩近来哄温司眠已经哄习惯,毕竟无垢城主在山上的时候就很喜欢好心办坏事,事情办坏了,但人还是得哄,不然大少爷就会觉得裴轩是不是讨厌他了。
此时裴轩也下意识哄了一句,“并未凶你。”
哄完了,裴轩面色更难看,这还不生气,要等洞房花烛夜被人压到床上的时候再生气吗,他抿了抿硬朗的唇线,决定还是用严厉一点的语气说话。
刚要开口,看见温司眠那轻颤的眼睫,气势就又弱了下去,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城主大人可知你此等行为无异私定终身,婚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此事寒漪剑主全然不知,就说寒漪剑主同意,这时间又哪有男子娶男子的事。”
“之前没有,与我何干,世人眼光我并不在意。”温司眠话语很轻,却很坚定。
裴轩嘴唇动了动,温司眠说那话时抬眸看向了他,没笑,眼中也满是认真。
裴轩一时间竟真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温司眠拍了拍手,八剑婢就已然将之前自由度还很高的裴轩送入了客房。
裴轩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这问剑宫绝对还藏着三个宗师级高手,并不是他想走就能走,他此时动手,双方的关系也算是彻底的闹僵了。
裴轩被送走前开口,“还望城主再三思量。”
温司眠没管人小嘴叭叭什么,都要临近大婚的时候了,才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飞鸽传信给寒漪剑主。
短短一日,寒漪剑主定然赶不回来,却也足够裴轩逃脱无垢岛。
不过只是按照剧本中的强取豪夺,看人逃跑,对于温司眠来说却也实在没多少意思。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裴轩定然会一夜不睡,某位少侠可能还会在第二日到达之前提前跑路。
温司眠练剑,喝药,焚香沐浴,他欣赏了一下赶制出来的喜服。
他喜华丽,就算是一袭白衣,也要穿得贵气逼人,更不要说喜服,这身喜服甚是美丽。
就不知裴轩可有缘分瞧见他穿这身。
温司眠随意披了一身白衣,白衣似雪,墨发披散,提着一盏六角琉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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