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清楚自己不能从哥谭任何一条有监控的大路离开,至少不能被人看到自己的正脸。他戴上了外套上的兜帽,绕过了两个正对着自己正脸的监控。
在七号仓储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以确保那群人不会找不到任何线索,从而怀疑到他身上来。他撬开不远处的仓储排水通道,钻了进去。
排水管道要远比下水道湿滑,费奥多尔一只手扶着潮湿的管壁,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是空心的,他正走在管道中央,避开了两边的积淤,流水会冲走他行走的痕迹,掩盖他真正离开的路线。
他摸索着走了一会,直到再往前伸的手摸空,费奥多尔停下了脚步。
下一轮废水排泄的时间是三分五十二秒后,他可以选择在这个岔路停留,被分开的水流不至于将他冲走。他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等着这批废水排放完毕,继续往前走,顺着这边的管道爬上去,离开厂区去哥谭公园附近,另一个就是顺着这个岔口滑下去,这里的排水口直达哥谭湾。
地图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就近从哥谭湾爬上来,他可以顺着公路边缘,或许可以找一辆那群忙着火拼的家伙的车,开到考文垂附近,顺着那条公路去伯恩利区。那里距离阿卡姆很近,适合成为新的据点。
至于和柏莎夫人道别,他没有恐吓老人的恶习,明日会有人替他告知柏莎,有关他的死讯。
费奥多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心里倒计时。
最后一秒落下,伴随着奔涌的水流声一起来的,是在附近匆忙想起的脚步声。
呼喝声从管道口附近传过来,费奥多尔清楚自己走了大约五十步,远没有到那些人追不上来的程度。
没有规律、杂乱无章,看起来不是在搜寻,更像是在逃命。
看样子蝙蝠开始清场了。
费奥多尔不再犹豫,他顺着水流爆发的力,用上衣捂住自己的口鼻,和那些废水一同被排进了哥谭湾。
废水入河,并没有带起多大的波动。一如哥谭的表面一样,夜晚的哥谭湾亦是一片死寂。
上东区的河床边缘,一只手从冰冷的河流中伸了出来。费奥多尔费劲地扒住地面,他将自己撑起来,浸透了水的衣服此刻成为了最大的拖累。
他费力爬上岸,狠狠喘了两口气,将自己翻过来,平躺在了这片石滩上。
肺部疼的厉害,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半小时,足够他缓一阵子再继续走了。
还在岸边缓口气的费奥多尔并不清楚,港口的争斗已经结束了。
黑面具并没有撤走,他还抱着再捞一笔再走的想法。而早就得到了信息的企鹅人早早带着几个心腹绕道离开,非常凑巧的,他们离开的道路绕去了费奥多尔留给黑面具的惊喜。
企鹅人那张扁皱如同鸟类的脸缩成一团,他记得这个人,米勒那个**带来的小白脸,那个蠢货将人带过来,这小老鼠偷走了他们的情报,如今又凄惨的躺在了这里。
企鹅人嗤笑一声,黑面具那个白痴不出意外又要被蝙蝠送进黑门,他招了招手,示意身旁那两个心腹上前来:“抬走,回头送到希尔区给黑面具的人。”
他知道黑面具派人来抓这小子,一方面是他有意地泄露了米勒在冰山餐厅的事,另一方面则是他安插在哥谭警局的眼线,有情报送来,说是这人出现在了阿卡姆附近,并且被哥谭警方带走了。
那群蠢货没那么大的能力,能查到比他们掌握的情报更多的事,那不出意外就是蝙蝠放出去的消息。
只是算漏了一件事,没有切实的证据,再加上那群贪婪的蠹虫已经被欲望彻底腐蚀的脑子,只需要多点钞票,保释一个没有什么犯罪记录的人简直轻轻松松。
企鹅人抬起手杖,扒拉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尸首。
那脸上的神色是轻蔑的,带着隐约的嘲弄,只是没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企鹅人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留下略带怜悯的一瞥。这人给他惹了不小的乱子,原以为一个新的怪胎开始冒头,却没想到这人就这样死在了路边,如同一场戛然而止的荒诞哑剧一般。
蝙蝠侠沉默地蹲在阴影中,他看着企鹅人带走费奥多尔的尸体,此刻哥谭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整个人被阴影包裹住,仿佛一塑沉默的钟楼。
“便士一,计划a优先级先降到最低。帮我转接给戈登,让他在带点人过来,企鹅人在这边。”
就在企鹅人得益于自己才是这场闹剧的最后赢家时,漆黑的阴影笼罩而下。
距离天亮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费奥多尔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睛,雨水落进他双眼,刺激的眼睛有些发涩。
他撑着腿站了起来,天色逐渐开始亮了起来,他要在这个城市彻底醒过来之前找到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雨开始越来越大,费奥多尔处理掉了他那套湿透的外套,现在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件t恤。只是这个清晨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友好,这点少得可怜的衣服没法给费奥多尔提供太多的温度。
他穿过伯恩利错综如同血脉一样的巷弄,有人的衣服没来得及收回去,或许是这个点还没有下班,亦或许是那个不太美妙的情况。费奥多尔没太大歉意地卷走了一件外套,以及一条更干净的裤子。
尽管这些衣服十分潮湿,但总归好过他现在的情况。
他在哥谭植物园附近停了下来,隔着密密匝匝的植被,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温室。似乎是个园丁的花房,门没有锁,但植物园外围修缮的不错,费奥多尔一时半会找不到可以翻进去的入口。
于是他裹紧了衣服,拉低帽子,朝着街巷的角落走去。
楼梯和建筑阻隔出来的小小的三角区,此刻窝着两个人。他们的脑袋被较厚的衣服盖住,身前用来挡风的是陈旧的编织袋。那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彻底阻隔外面的寒风。
费奥多尔坐到了另一边空出来的角落里,他看了一眼愈来愈厚的雨,裹紧了泛潮的衣服,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眠很浅,自然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
男人压抑的咳嗽声,两人低低艾艾的交流声。脚步逐渐朝他这里靠近了,费奥多尔倦怠地微微掀起一点余光,注视到了一只干枯瘦弱的手。那只手先是摸向费奥多尔的衣领处,发现没什么能摸走的东西,又开始顺着往下摸向他的口袋和裤缝。
只可惜这注定要让那人失望,费奥多尔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口袋里那些零钱遗留在了被弃置的身体上,至于何塞口袋里的钱?
早就随着水流一起被打入哥谭湾了,除非这两位有闲心去抽干哥谭湾的水,将那几团被泡烂的钞票捞上来。
或许是满心期待落了空,费奥多尔听到那男人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南方的俚语。
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顺着边沿落到地上的水滴声。偶尔有几声鸟雀的鸣叫穿过街道,落在了地上,又因为这空旷的区域而延伸到空气中散开。
费奥多尔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一个缩在角落躲雨的流浪汉,要是那两个人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准备将他拆解成碎片来换新鲜的富兰克林,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他准备去哥谭植物园附近看看,那一天的忙碌让他感觉到疲惫,暂时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解决了选址之后,他打算去附近的回收处理站看看,他记得工业区附近有个较大的处理中心,那里能找到的设备或许比之前更齐全。
费奥多尔尽可能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头发杂乱的散着,部分头发被他弄到了前面,这使得他的五官被隐藏了不少。加之这近一整天的奔波,下巴和眼底无可避免的冒出一些青黑。
他顶着这样一副狼狈模样,加上绕了大半个哥谭,没有谁会把他和那个面包坊的伙计联系到一起。
毕竟这身看起来太哥谭了,绝大多数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突然被裁的倒霉蛋,失去了那点少维持生命的基本薪水,沦落到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和这个哥谭绝大多数失去工作的家伙一样,要么依靠韦恩的救济,苟延残喘上两三年。
要么选择你心仪的老大,从此走上帮派这条不归路。
可惜费奥多尔两者都不选,他想去植物园那边,打听一下那边是否需要一个帮忙的临时工。
即使不需要,他只要能混进白日里开放的哥谭植物园,接近那个小小的园丁房观察一下具体的情况也不错。
毕竟他有很多办法留下来,清晨路过时那一瞥就能看出园丁房的设计。下面是有地下室的,但不确定是否有人使用,这需要他自己找机会混进去看看。如果没人使用,那么这个处于植物园最边缘的区域,靠近奥蒂斯堡,不仅方便他观察阿卡姆方面的情况,也方便注意犯罪巷以及新城的动静。
一个完美的,随时可以撤离的绝佳安全屋。
费奥多尔这么估算着,像所有哥谭人那样,因为雨后的寒冷而裹紧自己的衣服,用手微微提高外套的领口,将自己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处。
工作人员对于求职者们通常是一个不屑的态度,也可能是费奥多尔此刻的形象足够狼狈。那个涂着裸色水光唇的黑人妇女双手半举,上下扫视着眼前的人。他嘴里反复咀嚼着一块口香糖,或许那玩意早就没了味道,只是一块被反复挤压的橡胶而已。
“你说你想要应聘这里的园丁?”女人看了一眼费奥多尔的身板,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右边唇部的肌肉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带着点鄙夷的神色,“跟我来吧男孩,或许你得跟这里的头说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