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好心的俄罗斯人 > 8、在哥谭的第八天
    人类就是这样,无节制的欲望将他们引导向奴役和自我毁灭。


    费奥多尔冷眼旁观着那三人脸上的神色,他们从最初的惶惶不安,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只是其中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人表情逐渐变得冷凝,而另一人则是脸色煞白,将自己缩进了角落。


    他们太清楚黑面具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对他们来说这一切没有到穷途末路,不得不行之的地步。于是安东尼冷静了下来,而胆小入伯克,在听到这一切,最担心的便是自己是否会被灭口。


    费奥多尔看着那唯一陷入狂喜的男人,何塞的声音都因为压抑着狂喜而颤抖变调,他频繁地舔着嘴巴,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内心的躁动。他似乎已经过上了他梦想中的日子,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费奥多尔在他眼中看到了全然的地狱。


    真可悲。费奥多尔这么想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费奥多尔并不在意自己的傲慢,相反,他几乎是习惯了用着读者的态度去观察人心,衡量他们的对错。人因为欲望而诞生恶念,因为恶念所以犯下了罪。他或许曾经是平等的爱着每一个世人,只是如今这话再也吐不出来,如同要从胃部反刍还未消化的蒺藜,让他感到恶心和不适。


    何塞看起来已经完全陷入了臆想出来的美妙未来,前方的道路仍旧堵塞,他开始劝说安东尼掉头离开。


    生命对于死亡焦虑的底层恐惧,让何塞不再考虑回去复命的可能性。或许安东尼和更底层的伯克不一定会丢了命,但对于他来说这个结局是必然的。这次任务的主导是他,只要回去了,以黑面具的性格,是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他最好的选择就剩下了费奥多尔口中的那个,所谓的出路。


    他大笑着,拍打着安东尼的坐背,仿佛整个人都重新散发活力似的,他说:“走吧,安东尼,这或许是我们这群下水道的老鼠为数不多能翻身的机会了——想想看黑面具,想想看企鹅人,难道你不羡慕这群混球过得日子吗?”


    如何塞预料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他错愕抬头,对上了安东尼近乎冷漠的眼。


    “不。”安东尼说,“我没有陪着你一起送死的义务。”他说着,抬起大拇指怼了怼费奥多尔的方向。


    “只要我把这俄国佬送到黑面具那,我的一切罪过都会被宽恕,或许还能往上提一提,毕竟你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而我只是个协助者。若我这个协助者最终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任务,黑面具必然对我另眼相看。”


    他这话说完,何塞狂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他似乎对于安东尼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明白这个男人的意思。于是他开始尝试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何塞的大脑短暂的清醒了一瞬间,随后被费奥多尔的话语截断,俄罗斯人的语气平缓,却将安东尼的行为定上了罪:“所以,安东尼先生。”他语气很缓慢,就像是并不熟悉英语那般,“您要把何塞先生也作为晋升的条件之一,一起交给黑面具先生吗?”


    这句话落下,何塞脸上的茫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的脸上是一种纯粹的愤怒,那些怒火燃烧着他的理智。何塞冲着安东尼吼叫道:“你要回去冲着黑面具摇尾乞怜,**养的东西,你以为卖了我你就能得到那个神经病的宽恕?”


    车内的气氛再一次回到了刹车时的样子,何塞和安东尼吵的面红耳赤。


    被这股窒息的气氛包裹着的伯克尽可能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他开始下意识啃咬自己的大拇指,如同吮吸母乳的婴孩那般,企图得到点心理安慰。


    下一秒,何塞突然拔高声音的暴喝:“好得很安东尼,从那次去往包厘区的押运开始,你这**早就已经埋下弄死我的想法了是不是?”


    被无端指责的安东尼也彻底恼怒了,他口不择言地喝骂出声:“你早就该下地狱了,你这跳栅栏的盗匪,滚回你的国家种地去!”


    这话落下,不仅是安东尼,连伯克都意识到了这话不该说。毕竟来哥谭的家伙,绝大多数都是偷渡而来,而何塞又是个过于自负的人,他一直对自己的来处讳莫如深,声称自己是坦坦荡荡入境的,是合法公民。


    费奥多尔看着何塞,男人气的脖子都鼓胀了起来。于是他开口,仿佛也在谴责安东尼似的,他说:“难道我们这群从海上而来的人是自愿如此吗,我们被这该死的世界逼迫的走投无路,而你安东尼,作为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朋友,连你也在鄙夷我们吗?”


    被愤怒所裹挟的何塞瞥了一眼这俄国人,那怒火因为来自一个更卑微的人的怜悯,而被彻底放大。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何塞掏出了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或许是生出了恶念,抑或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一枪落在了安东尼的锁骨处,男人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像是风干的麻布。


    何塞盯着那张脸,他注意到安东尼颤抖的手摸向一旁的手枪,那一瞬间暴怒彻底占据了主导,他再度扣下扳机,连发三枪。


    安东尼彻底没了动静,后座的伯克抖得厉害。


    何塞的手缓缓放下,他脸上是空无一切的迷茫,像是彻底完成了复仇的人,后怕和恐慌在他缓过来之后才爬满了他的脸。


    他转过头,看向费奥多尔,那脸上不再有任何的傲慢,只剩下了近乎哀求的神色。他的手死死抓着费奥多尔的手臂,几乎要将手指嵌进费奥多尔的血肉中:“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杀了他——我杀了安东尼,这是彻底的背叛。”


    费奥多尔看着他,那脸上尽是悲悯的神色,他轻轻拍着何塞抓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的双眼道:“你已经这么做了,我们不能回头。”


    “何塞,我的朋友,想想更美妙的未来,安东尼的牺牲是值得的,他的犹豫会妨碍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何塞的双眼开始重新聚焦,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伯克。


    男人的脸上尽是泪痕,他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破了胆,此刻缩在角落里,生怕何塞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伯克对上了何塞那双猩红的眼,后者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对他来说如今真就只剩下了那一条路。


    于是他举起枪,对准了伯克,朝前挥了挥:“去,把安东尼丢到副驾上,你去开车,我们调头。”


    何塞并不信任这个俄国人,但他确实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一定的安宁。对他来说费奥多尔就是那柄通往财富的钥匙,他要死死看守着这个俄国人。


    伯克几乎要被何塞吓破胆,他哆嗦着向前移动,只是他身形算不上纤弱,这个举动就显得笨拙而可笑。他憋着气抖着手去拉扯那具尸身,伯克甚至不敢去看安东尼那睁眼的脸,仿佛只要对上视线,那种不甘和怨恨就会顺着对方僵掉的双眼斥责他的灵魂。


    等到那驾驶座被清理了出来,伯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拧动钥匙。


    直到这时他才敢大口喘气,泪水不受控制从眼眶中喷涌而出。他哽咽着、哆嗦着开口询问道:“我们去哪,老大。”


    何塞看向费奥多尔,费奥多尔估了一个大致方向,说道:“去米勒港。”


    那个位置和他们原本要去的地方几乎是背道而驰,他们要穿过包厘区和上东区,一直行驶到市政厅附近几乎是横跨了大半个哥谭。


    距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何塞咬了咬牙,那持枪的手一挥,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开车,我们走。”


    这辆雪佛兰在道路中打了个转,蛮不讲理地撞开旁边的一辆小车,逆着车流开始变道狂奔。


    车辆的隔音做的不是那么好,附近的人自然听到了那爆发的争吵、枪声以及戛然而止的动静。所以除却那后面不绝的鸣笛声,周围那群司机倒是异常的沉默。哥谭不少人有枪,但没有几个人愿意和疯子争个上下。


    被撞开的司机也只是拍了两下方向盘,吐了不少a开头或是f开头的词,倒也没下车将这辆车里的司机拖出来痛揍一顿。


    车在公路上狂奔,车灯打的很亮。


    车内的气氛却诡异的沉默,费奥多尔不再说话,他垂着双眼像是在浅憩。前方的伯克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他的牙齿还在哆嗦,安东尼那合不上的双眼像是在死死盯着他,巨大的压力将他整个人淹没。


    而后座的何塞不自觉地抖着腿,实际上连他本人也不确定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甚至没给自己留回头的余地。


    车辆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费奥多尔看到了熟悉的灯光,他兀地明白了车速减缓下来的原因。


    伯克似乎看到了什么能够解救他的东西,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车轮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开始解自己的安全带,手忙脚乱地,试图从车上下来。


    “伯克,你在干什么?”何塞的责问响起,可已经被吓破胆的伯克甚至来不及回他一句。


    伯克已经扯掉了束缚住他的套索,他打开车门冲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带上一把枪。他举起手臂大声呼喊,试图通过这种举动让在后方进行道路封锁作业的警察们注意到他。


    他高估了自己的音量,也低估了已经举枪对准过自己同事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事。


    何塞再一次举起了枪,得益于伯克并没有跑出太远,那一枪很准。


    伯克顺着那力度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瘫倒在了车前。


    那一声枪响已经让那群警察注意到了这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何塞整个人朝前扑去,爆发了这具身体的所有潜能。他做出的这一切无法掩盖,他只能赌费奥多尔不会跳车逃跑。


    跑在前面的警员已经注意到了被击中的伯克,他举起枪,对准了那辆正在疯狂倒退的雪佛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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